《蟠玉奇缘》不家女

75、静心细推事蹊跷 鸳鸯当

　　鸳鸯当然知道疲累不过是籍口而已，在刚刚那通看似平静的说话中老太太发泄了情绪，那么现在需要的就是静下心来考虑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眼下的情形很麻烦，并非如老太太所说的那般不需担心，甚至比她们四个原先想的还要难办的多！原先她们关注的重点在于有人在暗中筹划让老太太堵心的事，担心且愤怒这种行为会给老太太带来怎样的伤心，而具体的事情在她们想来却是很容易解决的。在她们的想法里，老太太只需拒了薛家的提亲，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直接给林姑娘订下亲事便可以了。

　　可是刚刚过去的那半个时辰让鸳鸯知道了很多，她知道了老太太这么多年的心思和盘算，自然也就明白了那件事几乎就是搅乱了所有的安排。如果老太太拒婚另加定亲的话，那就等于浪费了老太太这一年多的等待和容忍，甚至还不如几年前就直接定亲！毕竟几年前的二太太还没敢表露出自己的意愿，最多也就是以后得不到庇佑而已，而现在先拒婚再定亲的话，那可是狠狠的打了二太太的脸！

　　鸳鸯不能也不会将那半个时辰里的内容告诉其他人，所以她掩下了忧虑，出了内室，安抚了还留在正堂中的三姐妹，让她们各自出去做事了。鸳鸯独自留在了正堂，暗自回想了刚刚老太太说过的话，除了那些与亲事相关的内容外，似乎还有很多涉及到了旧事，鸳鸯越想越心惊，连忙止住了进一步思量的念头，只不过疑惑已经留在了脑海之中。

　　这一夜，琥珀等三人终于放下了滞留多日的心事酣然入梦，而鸳鸯却辗转反侧，以至于第二天不得不小心的用粉掩饰眼圈四周，以免被人看出异样。

　　在鸳鸯看来，第二天除了自己其他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老太太神色气度如常，日常请安问候的二太太依然恭敬寡言，琏二奶奶还是笑语涟涟。看着这一切，一旁伺候的鸳鸯心头升起了疑问，这里真的适合林姑娘么？！

　　贾母依旧体恤她们年下事多，早早的让她们回去理事了，然后自己继续按照惯例进行着日常作息，直到午膳结束准备进屋歇息时，才终于有了些微的不同，“鸳鸯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对于值日守夜之类的日常事务，丫鬟们一般都是按班轮流的，若是私下有事自会找人替换，有时主子们也会突然指定某人。鸳鸯作为贾母身边第一人，被点名伺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贾母这话一说，在场诸人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有知情的四个大丫鬟彼此对视了一眼。

　　鸳鸯应了一声，扶了贾母入了内室，外面诸人依次退出，最后只有翡翠留了下来。关于这点，不得不说是因为珍珠的前例在先，现在四人戒心十足，就怕被人顺耳听去什么。

　　内室之中，贾母并没有如以往那般躺下歇息，而是斜靠在炕上，同屈坐在踏板上的鸳鸯说着话，“昨儿我细细想过了，那事必是真的……”

　　“老太太……”鸳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也未必全是坏事，倒让人看清了一些事。她偏爱宝丫头我是知道的也是理解的，毕竟那是血脉之亲，原想着纵使林丫头不是她心头之好，但也有几分情谊在，只要安排得当，她总会顾惜一二，却不成想到她对林丫头却是如此冷情！即便不是她起意，但她也该知道我若恼了，即便不定下林丫头，也不免对薛家迁怒，于宝丫头又有何益？！她这算是挑明心迹么，宁可拼着损了宝丫头也不会怜惜林丫头，我倒真不知道，林丫头是哪里惹着了她？！”说到这里，贾母一声冷哼。

　　鸳鸯也皱眉，这也是一直困惑她的问题，因为在她想来，二太太最中意的当然是宝姑娘，但林姑娘起码也该是其次的选择，可是这薛林亲事一提，却颇有撕破脸的意思了，就差没明说林姑娘从来都不是她眼里的媳妇人选了。可是，先不说林姑娘的品貌，光说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甥女儿这点，岂不比那些不知品性的其他家的女孩儿强上许多？！

　　“难道是因为当年敏儿与姨太太亲近更甚于她的缘故？！”贾母喃喃自语，“可这也怪不得敏儿啊，当年贾王两家往来亲密，敏儿与姨太太年龄相当性情相投又是自小便认识的，而她却是直到及笄那年方才入京，这一亲一疏是难免的！政儿与她定亲后，敏儿虽有想法，却也只在我面前私下嘀咕，敏儿向来是有分寸的人，应不会对外失言。自定亲后，敏儿待她虽不如和姨太太那般亲密却也从未失礼过，难不成她竟暗自生了嫉恨之心，以至于如今厌弃玉儿？还是说，她心里其实记恨的是……”

　　又是旧事！鸳鸯不免心惊，而且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刚刚这段话中似乎还有更多的隐情在隐露峥嵘！

　　鸳鸯不想触摸那些不该知道的事，连忙喊了一声，“老太太……”

　　鸳鸯一声呼唤将贾母从思绪中拉了出来，贾母深深的看了鸳鸯一眼，接过前面的话语往下说，“罢了，且不管她为何如此，能看清这点也未必是坏事，起码也有时间好好思量重新安排。况且，那事虽是真的，却还有不合情理之处！”

　　“老太太的意思是？”

　　“时间不对！”贾母微微皱眉，“现在临近年关，庶务繁多，若非确有紧要之事，一般的跑媒说亲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说亲，即使彼此有意，也多会拖到年后商议再放定，既如此，那她们几个为何非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鸳鸯自然明白贾母说的意思，这个所谓的紧要之事多是指家中将有白事或者其他的变迁，从而不得不赶着定亲。可是，如今自家府里一切安好，论起来年纪最大的也就是老太太，而老太太虽说身子不如往年了，可那只是指精气神而已，而实际上并无什么病痛不妥之处。

　　“薛家能干系到亲事的长辈也就只有姨太太一人了，也没听说他家最近有离京的打算。”贾母淡淡的说。

　　“那奴婢们再去设法打听一二？”这是鸳鸯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何须这么麻烦！与其你们再去费心费力，不如直接把当事人找来，一问便知！”

　　鸳鸯眼眸一转，“老太太是说琏二奶奶？”

　　“横竖她总要到我面前来说道的，早问晚说都是一回事，难不成还要等她把话盘算周全了来糊弄咱们？！”

　　“现在就去请么？”

　　贾母颔首，“白日里也就这时候闲杂人少不易惊动，免得我这里还没开始呢，就有人来探头探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