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54、第54章 何去何从 偷听话小菲

　　李小菲坐在马车里，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子，心里五味杂陈。
　　太后娘娘赏了她文房四宝，夸她文笔好。这是天大的恩典，可也意味着她以后写的每一出戏，都会被更多的人看到、品评、挑剔。
　　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错。
　　回到崔家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崔周二招呼着大家把行头搬进去，小奇跑前跑后地帮忙。蕙娘把银子和绢帛清点好，锁进柜子里。
　　崔明堂坐在廊下，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宝儿，你那文房四宝呢？拿出来看看。”蕙娘笑着说。
　　李小菲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
　　四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笔杆上刻着“御制”两个小字，墨锭上印着“徽州”的款识，宣纸白得像初冬的雪，端砚温润如玉，掌心贴上去，凉丝丝的，像摸着一汪静水。
　　“天爷，这得值多少银子啊。”崔周二凑过来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是太后娘娘赏的，不是银子的事。”崔明堂瞪了他一眼，“这是恩典。”
　　崔周二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崔妩媚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的赤金步摇也摘了，脸上带着笑，走到李小菲面前。
　　“李公子，恭喜了。”她的声音娇软，但语气不甚热络，“太后娘娘赏了文房四宝，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咱们崔家班，也跟着沾光了。”
　　李小菲看着她，笑了笑：“崔姐姐客气了。这是崔家班的光荣，不是我一个人的。”
　　崔妩媚也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李公子真是谦虚。”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蕙娘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有些人，嘴上说恭喜，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她压低声音，只有李小菲听得见。
　　李小菲没有说话，把文房四宝收好，抱回了自己屋里。
　　太后千秋之后，崔家班的身价涨了不止一倍。
　　从前请崔家班唱堂会，最多也就二三十两银子。现在，没有五十两，连门都别进。城南的富户、城北的商贾、甚至城东的几家王府，都纷纷下了帖子，请崔家班去唱堂会。
　　崔明堂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有人来递帖子、送礼、说好话。从前那些看不上崔家班的人，现在都换了一副嘴脸，一口一个“崔班主”，叫得亲热得很。
　　“崔班主，我们东家想请您去唱堂会，银子好商量。”
　　“崔班主，下个月初八我们老爷做寿，您一定要赏光啊。”
　　“崔班主，崔家班现在可是盛京第一班了，您可不能忘了咱们老交情啊。”
　　今日，又来了几位盛京有钱人家的管事。崔明堂一脸笑意地应付着这些人，心中也有些得意。如今的崔家班可不是周三皮的庆和班能比的——周三皮再也不敢小觑他崔明堂了吧？盛京，除了崔家班，还没有哪个戏班子进宫给太后她老人家唱过戏。
　　“班主，四海班的黄班主来了。”有个小徒弟跑进来回禀，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好奇。
　　崔明堂皱了皱眉，呵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向各位管事问好？”
　　小徒弟怯怯地走上前问了声好，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崔明堂招呼着几位贵客：“诸位稍坐片刻，我去见见黄班主。”
　　几位管事极其有眼色，纷纷起身告辞：“崔班主请便，我等先告辞了，希望崔班主能赏光。”
　　崔明堂急匆匆送走了几位，又让人去请黄秋生进来。
　　上回黄秋生来是谈合作的。他虽然没明着拒绝，但依黄秋生的精明，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回恐怕也是听说他们给太后娘娘千秋宴上唱了堂会，才登门拜访。崔明堂对黄秋生总有些忐忑——这个人亦正亦邪，但也没听说有大奸大恶之事。
　　黄秋生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脸的笑。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绸缎长袍，腰间束着墨绿色腰带，脚蹬黑缎靴，通身的气派。身后跟着一个管事，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崔班主，久违了。”黄秋生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崔明堂还了一礼：“黄班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黄秋生在客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堂屋——墙上贴着的戏折子、桌上摆着的戏本、角落里放着的行头箱。
　　一切都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许多。
　　“崔班主，恭喜恭喜。”黄秋生笑着说，“崔家班给太后娘娘唱了堂会，这可是天大的脸面。我黄秋生在盛京唱了半辈子的戏，还没进过宫呢。崔班主好福气。”
　　崔明堂笑了笑：“黄班主过奖了。都是托太后娘娘的福，托王爷的福。”
　　黄秋生点了点头，从管事手里接过礼盒，放在桌上。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恭贺崔家班荣宠。”
　　崔明堂看了一眼礼盒，没有伸手去接。
　　“黄班主客气了。您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黄秋生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崔班主快人快语，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他顿了顿，“我今日来，是想跟崔班主再谈合作。”
　　崔明堂的心沉了沉。
　　果然。
　　“黄班主说笑了，贵班子在盛京那是一等一的，我们崔家班不过城南一小班子，不敢高攀。”
　　“崔班主可不能妄自菲薄。如今，谁不知道你们崔家班进宫给太后娘娘唱过堂会？”
　　崔明堂张口欲言，黄秋生抬手拦下他，接着道：“崔班主先别忙着拒绝。我黄秋生再怎么说也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心来的。这是双向共赢的事，咱们要是联手，盛京的戏行就是咱们的天下。崔班主出戏本，四海班出人，五五分账。谁也别吃亏，谁也别占便宜。”
　　崔明堂沉默了片刻。
　　黄秋生这回的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四海班在盛京各大王侯公府都唱过堂会，是盛京最大的戏班子，财力雄厚，人才济济，听说后台也十分硬。崔家班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人，虽然太后千秋唱了一场堂会，名声打响了，但如果往后还是没有名角儿，戏班子面临缺角儿的问题，那就难说了。
　　想到这里，他嘴唇有些发干，心中起伏不定。
　　黄秋生见他沉默不语，面色时青时白的，知道他被自己几句话说动了，于是又再次开口：“崔班主何必为难？你是崔家班的当家的，如今身价不一般，何必让别人替你拿主意？你定下来，别人还能说什么？”
　　崔明堂苦笑：“不怕黄班主笑话，我们班子平日里都是大家一起拿主意，还是要听听他们的意见为好。”
　　“阿叔，这样的好事，你竟然还拒绝？”
　　两人正在说话，就听外面响起了一道悦耳的女子声音。紧接着，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茶壶。
　　是崔妩媚。
　　只见她款款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提起茶壶，给黄秋生和崔明堂各斟了一杯茶，笑着说：“我冒昧了，黄班主请用茶。”
　　黄秋生见进来一位浓妆艳抹的俏丽女子，心中正暗自揣测，就听崔明堂道：“这是我的侄女崔妩媚。”接着又对崔妩媚说，“妩媚，不可造次。”
　　“原来是崔大家。”黄秋生心中了然。崔妩媚他自然听说过，原先是崔家班的台柱子，后来因故离开，听说这些日子又回来了。“无妨无妨，崔大家我可是如雷贯耳。”
　　“惭愧，”崔妩媚娇笑了一声，“好些年都没人这么喊我了，黄班主还是叫我妩媚吧。”
　　黄秋生笑着道：“妩媚妹子就是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
　　“阿叔，”崔妩媚话锋一转，声音透着一丝撒娇，“我认为黄班主这个提议很好。今后有黄班主这样的合作伙伴，何愁我们崔家班不能蒸蒸日上？”
　　“可是，总得和宝儿他们商议一番。”崔明堂蹙眉，“宝儿是写戏本子的，她的戏本子写得好，我们才能演得好。”
　　“阿叔，盛京这么大，写戏本子的不知凡几。”崔妩媚眼珠一转，瞥了一眼黄秋生，见黄秋生正在端杯吃茶，似是没注意她，便也不顾忌，接着说，“宝儿是写过几个戏本子，可她一个小后生，懂得再多也有限。如今黄班主如此有诚意来邀请咱们合作，阿叔怎么如此糊涂？这么好的事，你竟然还往外推？”
　　说着她冲黄秋生道：“黄班主，你倒是说句话呀！我阿叔就是心肠软，救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还对她言听计从的。”
　　“好了，妩媚。”崔明堂轻声呵斥了一声。
　　崔妩媚瘪了瘪嘴，嘟囔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黄秋生看了看崔妩媚，又看了看沉默的崔明堂，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便站起身来告辞：“崔班主，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是双向共赢的事，崔班主务必多思量思量。”
　　李小菲站在门外，把屋里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原本是想找崔明堂商议接下来新戏本的事，远远的就看到崔妩媚身影一闪而过，她也没大在意，就在她站在堂屋门口想敲门时，听到崔妩媚说话声。直到她听到黄秋生起身告辞，才匆忙溜回了自己屋里。
　　她坐在桌前，对着那套文房四宝发了很久的呆。
　　崔明堂恐怕已经动心了。有崔妩媚从旁挑唆，他会同意黄秋生的提议的。
　　崔妩媚果然看不起自己。自己一个写戏本子的，怎么着她了？她当着黄秋生的面那样说自己，崔明堂竟然没有反驳。
　　李小菲有些心灰意冷。
　　她的一腔热血，似乎都被今日偷听到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崔家班，何去何从？
　　她李小菲赖以生存的谋生之道，今后，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