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红颜》陆小姐

8、吸引

　　高家的花园里，种的只有兰花。

　　单一的品种，单一的白色。花丛成片的园子，看起来相当清幽肃然。

　　高梓言蹲在兰花丛边上，兀自发呆。木然的神情，配上飘逸宽松的洋装，仿佛可以在花丛中隐藏淹没。

　　“高小姐？”

　　高梓言回头，是杨嘉健，不知道何时站于身边。

　　“杨先生。”高梓言回应着站起来。

　　“惊吓了你吗？”

　　“并不。”高梓言摇头，“杨先生来作客？”

　　“算是。”

　　一刹那静止的神情，像是在斟酌那个“算”字。

　　其实他是跟随父亲杨启章过来的，据说是政府又要搞大买卖，于是高景南这个大官，和杨启章这个大商，自然得借闲聊之际磋商事宜。杨嘉健兴趣乏然，借口走开，然后在花园里遇到了高梓言。

　　当然，这堆解释他并没有对高梓言说，因为此刻，只想汲取着一种静谧，一种来自眼前人神韵间的静谧。

　　“杨先生，也喜欢兰花？”

　　她的疑问，来自他出神的表情。

　　“喜欢，你呢？”

　　她看着那一片随着微风轻摆的兰花，浅笑，回答：“喜欢。”

　　以她的保守个性，凡事表达都会降低一个层次来说。若说一般，便是觉得还行；若说还行，便是觉得不错；若说不错，便是觉得喜欢；若说喜欢，那便是相当喜欢了。

　　杨嘉健不禁往下问。

　　“喜欢兰花什么？”

　　“都喜欢。”

　　“最喜欢呢？”

　　片刻沉默，淡淡仿似欣喜的模样，在思考吗？

　　“杨先生呢？最喜欢兰花什么？”

　　代替回答，竟然反问了。

　　“喜欢它，香的，白色的。”

　　又是一记浅笑，让人难以自禁地，掬起怜爱之心。

　　“这个园子里种的都是莫兰。”

　　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叫莫兰吗？”

　　摇头。

　　“莫兰，是一个简称，代表莫有名字的兰。没有学名，被人偶然发现于白城城郊。据说当年，高老师看了喜欢得不行，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莫兰。”

　　“莫有名字么？”

　　“这都是听你爷爷说的。兰花著名于其气清，色清，神清，韵清。也因为娇弱，所以名贵。而兰花在采下山之前，是以原生态于山中生长的，同样的兰姿与兰香，却没有人认识它，只因为还没有经过杂□□出新种或名种，便没有被重视，真可惜。”

　　“那，把它们种在园子里的，不就是重视的人么？”

　　高梓言低垂的眼睑，眼神在花间定格，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盈握，仿佛是为了捉住那融入风中的缕缕芳香。

　　杨嘉健心头随之一荡，感觉，仿佛心跳停拍。

　　**

　　“我说，杨兄，你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坐在窗边沉默不语的杨嘉健，高梓语开口问。

　　“什么打什么主意？”杨嘉健敷衍着。

　　“对我那妹妹啊。”

　　“对梓言？”他抬头，“我吗？”

　　“是啊，难不成是我吗？”

　　“我没有啊。”

　　“没有吗？看你今天在花园里跟她说话的样子，就有点不对味。”

　　“你看见了？”

　　“当然，你以为我家的窗是砖头砌的啊？”

　　杨嘉健笑了：“你看我们聊天干什么？”

　　“你对她感兴趣？”高梓语反问。

　　“为什么这么说？”杨嘉健再反问。

　　高梓语“哼”了一声，懒得回答。

　　“我没有感兴趣，只是你妹妹的确吸引人，无意拥有，徒为观赏。”

　　“又否认，又肯定，明显在搪塞。”高梓语揶揄道，“你不是一向淡泊美貌的吗？高梓言乃好看的摆设罢了，这都能入你法眼？”

　　“梓语，若她是个摆设，就注定被观赏和摆弄。何况你妹妹，饶只是观赏，也相当赏心悦目。”

　　“当真只是观赏，没有想摆弄？”

　　“你这种质疑，相当侮辱我。”

　　“我提醒你而已，明家人可不是善男信女，你别惹过他们家的小姐，现在去又碰他们的货。”

　　“你这样形容自己妹妹，未免过分吧？”

　　高梓语又是一哼，没说话。其实对高梓言，他态度中庸，不喜不厌，只是刻薄惯了，牙痒便讽刺。若高梓言能够拖住家里面所有的注意力，他倒是很乐见她长住家里，最好永久性地。

　　**

　　关于在高家和明家的人，高梓言算是上下都认识了。其中明家的大女儿明嘉颐，和夫婿徐忠，除了在年祭的时候打过照脸，私下便没有拜访或交往过。

　　在明嘉颐的眼里，高梓言和明海颐出去喝过咖啡，也去明宁丽的木行作客了，就偏偏没有到他们的商行出现过，这样的偏颇让她实在挂不住。要知道，商行里外的事情她已经日渐接手，明宁辉在商行大多只是挂名，虽然威望犹在，但已经开始退居二线。她明嘉颐，可是行内外的新贵，多少人来跟她攀近，想和明家来往，首先就要和她来往。

　　而这个表妹，真的是不懂这个礼吗？明嘉颐很疑惑。

　　当然，眼下高梓言深得两大家族的喜爱和推崇，年祭期间简略地往外界一放，收效也相当的震撼。所以，即使这个表妹不懂礼，很愚蠢，也必须拉入自己的阵型。有一个美女来当筹码，很多名利场的竞争胜算会高很多。

　　而且，这个美女看来相当听话，起码绝对比自己的妹妹明海颐好控制。

　　本着这些深思熟虑后的原因，明嘉颐亲自来到盟宁，拜访高梓言。

　　这对于她来说，可是相当的纡尊降贵。

　　“梓言，读书忙吗？”

　　“不忙。”

　　“不忙的话，怎么都少见你到我们家来玩呢？年祭之后，我都没见过你了。”

　　“很多事还没适应好，正花时间想做得好一些。”

　　“交际比学文化更重要，别让人觉得你学问学多了，就不认得人，懂吗？”

　　“嗯，我以后会注意的。”

　　高梓言笑了笑，她对这些带梗的话并不介意，倒让明嘉颐觉得好像是自己在找茬似的，于是语气便会软下来：“学的是什么专业？”

　　“文学。”

　　明嘉颐看了一眼高梓言手里拿着的书，书名一看就很长很繁冗，不禁开口问：“你是自己喜欢文学吗？应该不会是因为高老师才选的吧？”

　　“是我自己喜欢。”

　　“哦……”

　　明嘉颐对文绉绉的东西相当反感，因为对于她来说，语言和文字是用来沟通的，不是用来研究的，学习文学在她看来，是浪费人的智慧，还不如留点心思曲折来想想怎么多赚点钱。

　　不过如果女人单纯作为工具，的确不需要太多智慧，草包一点，更听话，更好利用。尤其学文学的人，满脑子感性，容易安于现状，不会反抗。

　　“下周我们商行有一个大聚会，很多行业的巨头会出席，你舅舅已经交代我带你去，所以要过来参加，知道吗？”

　　“好的。”

　　“海颐那边，可以交往，不过不要深交。她认识的人太复杂，不适合你。”

　　“嗯，知道了。”高梓言点头，“谢谢表姐。”

　　过于顺从无难度的回应，明嘉颐有点不适应，竟然一笑，对于她，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