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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轻云淡的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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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的木行,建在东区。这是相当嚣张的一件事情,因为要在东区建一个木行,除了得支付贵得非凡的租金,还得应付很多衍生的问题,例如东区繁华,运输容易造成堵塞;又例如东区人多,人很讨厌噪音,而木行毕竟不是布行酒行之类,噪音是难免的。这些问题不仅造成麻烦,还很浪费钱,可以说除了能显摆一下明家的权与财之外,完全百害无利。
当然在发生很多矛盾和抗争之后,明家建在东区的木行,变成了只接手和洽谈业务的中转站,其他搬运和加工等一切工序,搬到了郊区去进行。
今天到木行来,是明宁丽写信来学校邀请的。高梓言也是自然会答应,按照明宁丽的安排,周末的下午来到东区这边。
来到店门,明宁丽亲自出门来迎,把高梓言请进店内。店面的一切都属正常,伙计,师傅,样板,就是木行该有的都有。明宁丽没有在店面久留,直接带着高梓言往店后面的阁楼走去。
阁楼里竟是另外一番风景,全木铺建的一方室地,倚在窗边的,是酸枝台椅的简单家具,还有一张休息的藤椅。看样子,应该是明宁丽在店里休息的地方。
明宁丽把窗推开,叫人上茶,然后招呼高梓言坐下。
“二楼相对通风,而且也向着路面,相对清静一些。”明宁丽把斟好的茶杯推到高梓言面前,“喝吧,菊花加普洱,清热降火,也不会苦。”
“谢谢丽姨。”
“嗯。”明宁丽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吃饭的时候,听出你好像对木料了解不少。”
“没有,只是略懂。”
明宁丽指了指铺地板的木料:“这是什么木料,能看出来吗?”
一开口,便是考题。高梓言不疑有他,环视周围和地面,回答道:“是枣木吧?”
明宁丽点头:“能这样一看便知,就不是略懂了。都是谁教你的?”
“是自己恰巧懂一些。”
“你无需骗我。”明宁丽摆摆手,“这些东西,没有人教,恐怕不可能自己懂,也不会自己去学。”
“的确是恰巧从长辈那里听来了一些而已。”
“梓言,这没有必要谦虚,我把你带到自己的阁楼里来,也就是把你当自己人。这里虽然不是我的小姐楼,但也可以说些私话。”
高梓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见她还是不语,明宁丽试探地问:“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嗯,有一些是。”
“哦”了一声之后,明宁丽也陷入了沉默,似是在回忆,也似是在往事中找一些可以追寻的痕迹。
“丽姨和妈妈要好吗?”高梓言倒是先开口。
“我和你妈妈……”明宁丽叹气,“没有很要好,也没有不要好,我对你妈妈,印象不多。”
“哦?”
“我和你妈妈,岁数差了13岁,据说我是她带大的,只是刚会记事没多久的时候,你妈妈就离开了家里,很后来我才知道,她嫁到高家了。”
“这样啊……”
“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聪明,懂的事情很多,我懂事时都是她给我教的启蒙,我记得很少,但也有点印象。”
“哦……”高梓言点点头。
“以前我们父亲经常会提到她,说的都是盛赞的话,说她记性好,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上手。我想,如果不是嫁出去了,木行应该是她掌管的。”
“那其实嫁出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明宁丽点头,又大概联想到自己依然未婚,不由得又一阵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人容易联想往事。三十年多前的事情,那时候明宁丽真的还很小,很多事情没有印象,对于自己的这一个姐姐,其实很多回忆的细碎片段,都不太好,但人到了一定年纪,即使回忆再不好,也会把不堪的部分削弱,把美好的部分凸显。然后渐渐地,你在回忆里再怎么讨厌一个人,也会觉得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当时已惘然罢了。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大哥几乎绝口不提大姐,我已经忘了大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了。”明宁丽叹了口气,“本是一家人,却从来少来往,少关心,太冷漠了些。”
高梓言依然淡然微笑,似听非听。
“跟我说说你妈妈的事情吧。”
“妈妈……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少出门,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太好,是带病了吗?”
“嗯,身体底子弱,容易染病。”
“有看医生吗?”
“没怎么,反正小病比较多,一般睡一下便过去了。”
高梓言的形容很应付式和乏味,而且问一点答一点,无意多聊。明宁丽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女孩心防如此重。但她也不敢多问,想多了解这个家庭的事情,但因为雷池太多,若踩进去,不知道会不会涉及一些不愉快的事,毕竟凭良心讲,亲姐妹一场,却连大姐和姐夫是什么原因去世的,都不知道,若多问了,只怕被见笑。
“梓言,你现在也算是我们家的人了,虽然你姓高,但论血缘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有空过来木行这里,多跟我学,木行的知识,比文学的实用。”
“嗯,好的。”高梓言顺从答应,“上次舅舅也有跟我说过,有空我也会多去拜访。”
“去明宅么?”明宁丽皱了皱眉头,“明宅的话,其实也不必多去。”
她不解其意,疑惑地问:“不去吗?”
“不是不去,只是有些事情,不必多来往。”明宁丽欲言又止,只得端出语重心长的态度,“反正我也是给个建议你而已,有些事情,我不可能明说的。”
“哦……”
“上次据说海颐找你谈话,对吧?”
“嗯,是的,二表姐和我谈了些话。”
“她说了些什么?”
“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家做个朋友,多来往的意思。”
明宁丽知道她的回答有所保留,也不勉强她。一场风轻云淡的谈话,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