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教师》冰之

9、08

　　08、
　　身影相当眼熟……
　　黑色的雨伞，黑色的发丝，黑色的眼瞳，黑色的西装……
　　“关老师？！”
　　当关锋走到他面前，距离他只有半步远的时候，甄玥天大叫出声。
　　站在雨帘里，一只手撑伞的关锋面色平静，以朦胧的灰色为背景，如同诗歌中常提到的那种意境，凝结着几分孤独，几分寂静。
　　甄玥天觉得，再没有一个人比关锋更适合雨天了吧？
　　关锋向他伸出另一只手，那手里握着一把雨伞，印有kitty猫图案的粉红色的雨伞——
　　令他大跌眼镜的雨伞。
　　“让你早上不听我话，遭报应了吧？”
　　“呃……”
　　甄玥天怎么也想不到“雪中送炭”的关锋劈头便是这样一句话。这是一个31岁的成年人该对18岁的高中生说的吗？
　　暗暗埋怨关锋的毒舌，甄玥天接过伞，这把伞，不是他的。
　　“关老师，这不是我的伞啊！”
　　“嗯？是么……我看到伞架里只有这把有卡通图案就以为是你的。”
　　“这是我表妹以前落在我家的伞啊……”
　　甄玥天欲哭无泪，一般男生都不会用这种小女生才会买的粉色雨伞吧？关锋该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反正都是伞，快点走吧，不然天要黑了。”
　　“我不要！”
　　“什么？”
　　关锋反问的语气不怎么好，盯住甄玥天的那双眼睛也浓缩着苛责。换成平时，甄玥天是不想跟关锋任性的，然而，叫他一个一米八二的大男生撑一把粉红色雨伞，回家一路上必然碰到同学，这样的话明天他一定会被其他人笑掉大牙的。
　　为了捍卫男人的尊严，他绝对不要！死也不要！
　　“我不想撑这把粉伞啦！哪有男人撑粉伞的！”
　　“哼，你一个小鬼算什么男人。”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甄玥天最受不了别人把他当小孩，特别是被关锋这样对待会令他不爽的程度加倍。他承认大他十三岁的关锋的确有资格叫他小鬼，不过就算是小鬼他也还是个男人，已经18岁成年的男、人！
　　吼出口的话音渐渐被雨水冲淡了，关锋沉默片刻伸出漂亮的食指指了指那把粉色雨伞。
　　“别废话！现在只有它能用，再说天已经黑了，没人看你。”
　　的确如关锋所言现在天色已晚，连校园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但即便如此，甄玥天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这道坎。
　　“那……关老师和我换吧！反正都是伞，关老师用这把粉色的，我用你那把黑的。”
　　“你……”
　　“天都黑了嘛！又没人看见有什么关系你说对不对？”
　　甄玥天耸着肩，不用照镜子也晓得自己的笑脸多么欠揍，对面的关锋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好吧，我明白了。”
　　以为关锋真要和自己交换雨伞，甄玥天两眼瞪圆，谁料，关锋只是很不情愿地朝他招招手。
　　“进来吧，这把伞够大，我们撑一把。”
　　胸口一瞬间暖烘烘的，甄玥天不由抿着嘴窃笑。看来关锋也很不想用粉色雨伞，总是喜欢对他说教的这个男人，换成自己的情况就完全不是那回事，这样的关锋再次令他产生了“好可爱”的想法。
　　在他们两人为了一把粉色雨伞争论不休的这段时间里，天，完全黑了。
　　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鲜明。不过没有一滴雨是打在甄玥天身上的，这是意味着关锋的这把伞很大还是关锋的撑伞技术很高超呢？
　　倾斜目光看过去，走在自己旁边的关锋的西装左侧颜色有些深，不仔细看的话是很难注意到的。
　　这是……
　　意识到那是被雨水浇的，甄玥天猛然间明白过来，关锋是将伞微微倾斜，就算自己的左手臂淋到雨也确保他不会挨浇。
　　好体贴的人……
　　这样想着，甄玥天回忆起刚刚，关锋撑着伞出现在雨中时的情景。他并没有打电话给关锋叫他来接自己，而关锋却主动来了，即便答应了父亲要照看他，可实际上关锋并非他的管家，只是以父亲好友的身份陪着他而已，因此，完全没必要为他做这些事。
　　“我说关老师……”
　　“嗯？”
　　睥睨自己的视线如同这雨水一般冰冷，这是关锋一贯的眼神。甄玥天觉得，搞不好关锋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也说不定。明明很懂得关心人，却从不用语言表达出来。
　　真的好可爱啊……
　　想着想着，他居然扑哧哧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依关锋的性格，就算他问，得到的也肯定是冷嘲热讽的回答。不希望关锋半边身子挨浇，甄玥天发出建议：“关老师你离我近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有点冷啊，你离近一点不就暖和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关锋问：“我正想说呢，你为什么只穿了半袖T恤？校服呢？”
　　“啊！”
　　被这样一提醒甄玥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校服还裹在书包上呢！既然已经有伞了，完全没必要为了保护一本杂志而做出如此牺牲。可是……他又不能说实话，否则一定会被关锋质疑他用校服包住书包的理由。
　　“我校服扔学校了……”
　　“是么。”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甄玥天松一口气。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关锋一点点靠近了自己，左边身体仿佛真的热了起来，像有烧着的柴火靠近了似的。不过即便如此，由于撑伞的人是关锋，为了不让他淋到雨，关锋的左手臂还是暴露在了外面。
　　真是个笨蛋啊……
　　暗自这样嘀咕，甄玥天的心情却格外好。关锋离自己很近，近到仿佛能嗅到关锋的体香。扭头看过去，目光落到了关锋的发丝上，以前在他眼中关锋的高大简直如同巨人，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发现关锋其实很瘦削，平时吃的也少。
　　保护欲油然而生，想搂住关锋的冲动一下涌了出来。
　　回程的后半段，为了平复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甄玥天哼起了流行歌曲，一首接着一首。雨声、歌声、呼吸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就连人烟稀少的甬路都不觉得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