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教师》冰之

8、07

　　07、
　　我、这是怎么了……
　　躡手躡脚靠近书桌，甄玥天并没有要吓关锋的意思，也许是书房太静，静到连呼吸声也成了一种噪音，埋头看书的关锋，突然仰起头。
　　“呜哇！”
　　身体打了个哆嗦，黑瞳在放大与收缩间激烈动摇着，脸色惨白得好像失血过多——显而易见，关锋被甄玥天吓到了。
　　还是第一次，甄玥天看到关锋扑克脸和讥笑以外的表情。
　　这表情……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难以自控地，甄玥天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到最后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大张开的嘴。
　　刚刚关锋被吓到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明知用“可爱”来形容一个31岁的大男人很不合适，可甄玥天还是想不出“可爱”以外的形容词，关锋的样子就像胆小的孩子第一次进鬼屋似的，越是害怕越是叫人忍不住想捉弄。
　　对面，可想而知关锋一张脸被气成了多么难看的猪肝色。
　　“甄、玥、天！”
　　“是、是，我在……”
　　甄玥天费了好大劲儿才憋住笑，下一秒，浑身上下便被关锋凌厉的视线刺成了马蜂窝。关锋惨白的脸一点点泛起红晕，像是用水彩笔涂抹上去的，甄玥天没料到“铁面无私”的关锋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不禁觉得关锋更加可爱了。
　　“真是的，你吓我干什么！”
　　微微低下头，关锋用手背敷着脸。看来关锋自己也察觉到他脸红了。忽闪忽闪的眼睫毛漂亮得令甄玥天难以移开视线。这个动作，这个神色，真是太犯规了。
　　知道自己对关锋产生了异样的感觉，甄玥天双手背后，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笑嘻嘻地说：“关老师好逗啊，看的又不是黄色杂志，这么大反应干嘛！”
　　“什么？”
　　竭力恢复往日冷冰冰的口气，可此时的关锋怎么看都一副被人“捉奸在床”的恼羞成怒。
　　“咦？难道关老师看的真是黄色杂志？”
　　“怎么可能！”
　　关锋气急败坏地吼完，愤愤拿起书本将书的封皮对准甄玥天。
　　“啊……”
　　熟悉的封面设计，熟悉的作者，熟悉的书名——是《白夜》！
　　甄玥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关锋会跟见了鬼似的。《白夜》虽说是推理小说，但里面的描写很有灵异恐怖的气氛，读者普遍反映看着看着就觉得下一个要被杀的是自己一样。在这种心理状态下，也难怪关锋会大惊失色。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关老师是在看《白夜》啦！”
　　“还不是你上次说第4本已经出了么……”
　　砰地一下将书翻扣在书桌上，关锋显然余怒未消。一只手扶着额头，被宽大的手掌遮住一部分的眉间，用力蹙着。
　　关老师还真是有趣啊……
　　甄玥天不由自主这样想到。一直认为关锋是个成熟稳重寡言少语的大人，可如今看来，这样的“大人”也有小孩子的一面。如同撞上了新大陆，这个新发现令甄玥天雀跃不已。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有事才来找我的么？！”
　　被关锋这样声色俱厉地质问，甄玥天一下子变回了平时的挨训模式。缩着肩膀，他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搜肠刮肚。如果被关锋知道他只是心血来潮想偷窥关锋一个人看书时的模样，毋庸置疑，他一定会被大卸八块的！
　　“那个……那个吧……关老师，我想……我是想……我想请你教我弹钢琴！”
　　情急之下，钢琴竟然成了救命稻草，甄玥天顿时长出一口气，有种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绕回来的错觉。
　　“弹琴么……”
　　锐利的黑瞳里射出怀疑的目光，这目光看得甄玥天心惊肉跳。片刻，关锋站起身。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积极，不过想练琴是好事。”
　　顺利将关锋的注意力引到钢琴上，果然在这种时刻，钢琴比什么都见效。甄玥天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下赞。
　　然而……
　　接下来的练琴时间却不如他构想的那般美好，受到他惊吓的关锋显然怀恨在心，于是，这次授课摇身一变，成了六年来最为惊悚的斯巴达式教育！
　　月亮，高高悬在窗户上方，从半开着的窗户内侧，时不时能够听得到，某个少年自食恶果的惨叫……

　　双休日转瞬即逝，对学生来说上学的日子总像走不到尽头的楼梯那样漫长。
　　站在校门口，甄玥天真的发愁了。
　　眼前，密密麻麻的雨丝织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布，清冷的水汽撵走了燥热，先前的低气压也逐渐恢复原状。厚厚的像极了棉花的云层中，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这就是夏天最为常见的天气现象——雷雨。
　　“啊……真不该相信天气预报……早知道早上带伞好了。”
　　撇着嘴，甄玥天犹豫是否要把校服上衣披在头顶上冒雨回去。
　　今天早上的时候，关锋有提醒他带伞，可是他嫌麻烦，还用“天气预报”这种不靠谱的东西反驳关锋，现在想想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天色渐暗，从放学铃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雨势完全没有减弱的趋势，甄玥天真的绝望了。
　　将书包抱在胸前，拉开拉链瞧瞧里面，那本有别于其他课本大小的杂志一下子映入眼帘。
　　“怎么办啊……万一弄湿了罗严会杀了我的！”
　　甄玥天自言自语，两道剪刀似的剑眉烦恼地皱成一团。
　　罗严是他的同班同学，基本上是损友一枚。倒数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突然跟他说新买了一本很有料的杂志，结果他一看发现那是货真价实的“成人杂志”！那家伙课本没啃多少，这方面却是个当仁不让的达人。然后，演变来演变去，最终就演变成了罗严把那本杂志借给他一晚上“仅供娱乐”。说起来，自从关锋住进他家之后，他还一次都没“自我解决”过，以前他父亲早出晚归他的私人时间和空间都足够，可这回有了全职照看他的关锋，仿佛一瞬间把隐私逼得告老还乡了一般。
　　凡是男人总有性方面的需求，风华正茂的甄玥天自然不例外。今晚，他决定务必要借着杂志狠狠来一发！
　　可是……当务之急是如何确保这本借来的杂志不被大雨浇成落汤鸡。
　　拉好书包拉链，甄玥天将校服上衣脱下来翻到背面裹住书包，活生生将书包包成了超大个儿粽子。
　　比起自己，朋友的杂志更重要！
　　他是如此做出判断的。
　　雨势有增无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甄玥天刚想冲进雨里，突然，影影绰绰出现在前方的人影，阻止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