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九卷》应意

3、第三章

　　所有人一愣，一直安静沉默的女子，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局促不安。
　　“跑！”欧阳肖一个命令，令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忙跟着女子跑起来。
　　说来也怪，这本是炎热残酷的天气，却渐渐变得舒服起来，众人被太阳炙烤的皮肤终于也得以舒缓。可不过一会儿，大家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本以为是热冷交替太快所导致的身体上的不适，不曾想竟是一层层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迅速涌来。天上薄云蔽日，似有光又似无光。
　　“啊！”由于视线不清，沈妙儿在奔跑的途中，绊到一块突起的石头，摔倒在地。
　　“上来！”欧阳肖蹲下，示意让她到他背上。
　　沈妙儿知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害羞，立刻爬了上去。
　　“咯咯咯……”突然，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出，声音虽不大，但足以令所有人听见。不知为何，如此声音听来竟让人起了鸡皮疙瘩。沈妙儿双眼紧紧闭起，抱着欧阳肖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别说话！”秦织卉嘴唇只动了动，所有人却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欧阳肖脚步一顿，眼中看不出情绪。
　　“欧阳大哥？”背上的沈妙儿颤声询问道。
　　“无事。”
　　在雾中行了一段路，当看到一个只容一人躬身进入的洞口时，秦织卉紧张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沈妙儿作为女子，又不会武功，理应她先进，但她却踟蹰着不肯先进。
　　秦织卉轻笑道：“姑娘放心，若是我想杀你们，便不会等到这一刻了。”
　　沈妙儿咬了咬牙，还在犹豫中，又听得那“咯咯咯”的声音响起，这次比上次更为清晰。显然，发出声音的某样“东西”正向他们靠近。
　　见此形势，欧阳肖率先进了洞，而后是沈妙儿，诸位天泰堡弟子。当弟子们进去之后，站在洞口数人数的曹达却慌道：“糟了，少了两个！”
　　秦织卉回头望向来路，茫茫大雾中，不见一个身影，而隐隐约约，可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她敢肯定，这脚步声不属于人类。
　　“进去吧，”秦织卉道，“两位弟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即便不相信，但知秦织卉所言并无夸大，曹达强压住哀伤，俯身进了洞里。秦织卉弯下身要进去时，才觉头上的帷帽太大，阻碍了她。她方将它拿下，便感身后有两道强烈的目光盯在她背上。
　　秦织卉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当看清她身后的“东西”时，一向镇定的她，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是人却也不是人的“东西”。它穿着人的衣服，高七尺有余，有着人的面目，皮肤如初生婴儿般水嫩。它不停地张合嘴巴，尖利的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丰富的唾液从里面流出。它的脖子竟长达两尺，上方有一处烙印，似乎是一种图案。它的双手缩放在胸前，两只腿强壮有力，像是一只站立的巨犬。
　　“你……”秦织卉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与恶心，强自镇定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方问完话，秦织卉便觉这一问恐怕是多余了。
　　诚如她所料，这“东西”虽有人的面貌，但却没有人的心智。人说的话于它来说，与鸟的叫声无异。
　　面前的这“东西”渐渐朝秦织卉靠近，身上的腐臭味直教人恶心反胃。它纯净的眼睛兴奋地看着秦织卉，舌头还时不时伸出舔着鲜红的嘴唇。
　　白练早已被祭出，只是看着面前令人恐惧恶心的“东西”，秦织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咯！咯！咯！”那“东西”终于等不及，磨着牙猛地朝她扑来！
　　秦织卉一个闪避，那“东西”便撞到了洞壁上。原来这“东西”除了有人的相貌外，剩下的皆与那未开化的畜生无异。
　　秦织卉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将它当成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时，那“东西”却痛得哭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哭声竟与婴儿的一模一样！
　　就在秦织卉愣神的瞬间，那“东西”猛地又向她扑来！
　　“小心！”一个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织卉这才回过了神，忙往一边闪去。虽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逃开，但脸上已被划出伤痕，覆脸的白纱也被那“东西”刮走。
　　“没事吧？”欧阳肖几步上前，关心道。
　　“没事……”秦织卉忍着脸上的灼痛摇了摇头。
　　“姑娘，我知你心性善良，不忍杀戮。可当下若不杀了这怪物，便是它杀我们！你若不忍，可转过身去，我来对付它！”
　　秦织卉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欧阳肖紫风剑出鞘，寒冷的剑身却并未令面前的“东西”颤抖。方才的哭声让它尝到了甜头，此次看着面前的男子，它眼中的泪立马陆陆续续掉了下来，哭声也比方才宏亮许多。
　　欧阳肖握剑的手一顿，可也只是一顿。只见他飞身而起，长剑刺破大雾，他的速度之快令那“东西”没有时间躲避。只一个瞬间的划动，那“东西”便被砍成了三份。
　　紫风剑贪婪地将鲜血吸入腹中，不一会儿，剑身又干净冰冷如初。
　　“它死了。”欧阳肖轻声道。
　　“嗯，”秦织卉没有回头，而是低身进了洞，“公子还是进来，我们要躲的，不是它。”

　　“起雾了！”秦千灵从虎背上突地坐起，“如此说来，我终于有机会看看那只长毛猴子了？” 说话间，神情是又兴奋又紧张，哪里还见半分昨日的哀怨？
　　云海听了她的话，立刻快速地摇起头。
　　秦千灵一掌毫不客气地拍到虎头上，“可别忘了你是老虎，不是猫！老虎连只猴子都怕，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这话让白虎停住了脚步，它抬起头吼了一声，声音震天动地。
　　秦千灵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对付那只猴子的计策！爹和姐姐被它伤过，竟然还差点丢了性命！我武功诚然不如他们，但论到用毒，我自认天下第一！你可同意我的说法？”
　　白虎驮着秦千灵慢慢走着，未有什么表示。
　　“那便是同意了。”秦千灵顺了顺白虎的毛，还想再说话，却看见前方大雾中，一个似有两个头无数只脚的怪物朝他们缓缓走来。
　　秦千灵神情一紧，眼神紧紧攫着不远处的物体，“云海，我们先躲到一边，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再出手。”
　　白虎带着她躲到了一旁的岩石后，虎身紧绷，似乎随时都会迅猛扑出，与敌人展开生死搏斗。
　　秦千灵放轻了呼吸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脚先从岩石后出现，而后是脚上方悬着的另一只脚，再往上是两个人头，准确地来说，一个人头立着，另一个人头趴在肩上……
　　待这怪物离开了几步，秦千灵方才回过神来，对白虎道：“这不就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吗？”
　　战溪背着何飞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亦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岭祁山，他只知道不能停，若是此时停下，便永远停下了。
　　“站住！”
　　战溪猛地一顿，心中大喜，此时听到人声便是看到了获救的希望！他转过身，看到那一人一虎之后，早上发生的事突然便在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熟悉的声音，狠毒的女子，巨大的白虎……这一切让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泰堡的人？”
　　战溪点了点头，自报家门，“我是天泰堡的弟子，排行第七。我背上的是小师弟，因方才中暑晕倒。我背着他跟着众弟子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后，便再也找不到队伍了。这位姑娘，您菩萨心肠救救我们！”
　　“云海，你可听见了，”秦千灵不屑一笑道，“我有生之年竟还能听到别人说我菩萨心肠。只可惜，我对这‘菩萨心肠’并不喜欢。虽然我不认为你们能活着出山，但看在你们可悲地坚持着找出路，我可以让你们自生自灭。走吧，我不杀你们。”
　　战溪嘴张了张，噎在喉咙的那句“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当这时，一阵怪异的声音传来。说它怪异，是因为那声音似是人在自言自语，又像猴子在自言自语。
　　秦千灵忙驾着白虎躲到了岩石后，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天泰堡的那个弟子，竟然有胆和她躲在了一起！
　　“你不躲会被那只猴子吃了，躲过之后会被我杀了！”秦千灵恶狠狠道。
　　战溪浑身抖得与筛糠一般，他是如此希望此时晕着的人是他。
　　秦千灵将头悄悄探出岩石，等了一会儿，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待它走近了一些，两人一虎才看到那动物的长相：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其它地方皆是毛发，而那浓密的毛发在身后拖了三尺来长。
　　秦千灵盯着那猴子看了一会儿，而后转头对战溪道：“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要是不要？”
　　战溪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只、只要不是让我死，叫我做什么都行！”
　　“很好，”秦千灵愉悦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把这个撒在身上，然后去抱住那猴子。”
　　战溪惊道：“抱、抱？”
　　“没错！只消你完成了这件事，我不但不杀你，还将你和你这师弟安然送出山！”秦千灵表情认真，语气真诚，让人不敢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好……你、您可不要骗我……”战溪说完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情怀，将瓶里的药撒在了自己身上。
　　“对了，把解药吃下。”秦千灵拿出一颗白色药丸，给了他。
　　吃了解药，战溪颤抖着走了出去。那猴子感到后面有声响，倏地回过头，待看到了这么一个人后，兴奋地迅速折返。
　　战溪吓得险些掉头就跑，但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他，抱一次猴子尚有活命的可能，转身逃走便当真活不了了。
　　长毛猴飞奔而来，一个勾手将战溪打飞了出去。战溪这才知晓，原来这猴竟然会功夫！他在地上捡了一条貌似坚硬的木条，在长毛猴面前比划了数下，而后一跃而起，木条直刺长毛猴脑门！长毛猴一个倒挂金钟，只一脚踢向他，却把他和他的木条踢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长毛猴的这一脚，让战溪感到五脏六腑似火焚烧般难受，一股热流从肚中直直往上窜，终于，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而长毛猴眼见战溪还未断气，立刻踏过他的鲜血奔来，狠狠为他又补上了一拳，火红的鲜血喷了它一身。
　　“成了！”秦千灵雀跃地跳起，而后带着白虎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长毛猴看到多了一人，眼中越发地兴奋，忙向秦千灵跑来。
　　“一！”秦千灵却是毫不畏惧，不躲不闪，兴趣盎然地看着它。
　　长毛猴踏过已然毫无动静的战溪。
　　“二！”秦千灵仍是自信地笑着。
　　长毛猴一拳刚挥起，却在秦千灵的“三”中，轰然倒地。
　　秦千灵走到战溪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虽和死人差不多，但毕竟还活着，我便还得遵守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