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外传》秦淮一梦

1、误入风尘

　　【楔子】

　　烟雨朦胧，锦城瑟瑟。凰山的秀古涩色仍弥留于眼际。

　　这夜，凉奈如初。彻寒，醒绝人心。

　　一山两面，阴阳各侧，究竟是背的阴狸？还是向的余光？

　　天边泛出些残霞，有些苍凉；微白的山头，透射出一抹抹日的光芒，似乎在预召着新生的力量，将拨开阴霾的束缚，重见天日。

　　时候是到了春，可冬的影子还在，风里透着丝丝寒意，吹得凤凰花姗姗开迟，不敢露面。

　　【第一章】误入风尘

　　粉白施浅紫，花影俏清姿。重岭漫花雨，人济含香里。

　　“不要啊！”这本是多么宁静美好清晨，却只能像一个易碎的梦被这声嘶吼打破。

　　原来是他，一个开药铺的年轻小大夫，正名秦千羽。艾…秦千羽这人吧，怎么都……不好说。瞧他这样儿，吼得脸到脖子都红了！肯定又是在惹什么是非？

　　他两手撑在桌子上，很生气的样子看着那对夫妇。那对夫妇常到他这里来看病抓药，可奇怪的是，秦千羽老是不收他们钱。不仅如此，只要是穷苦人家千羽一律义诊，而且医术也算好，来的都能治。大家这才玩笑的叫了他声“神医”秦千羽便信以为真，洋洋得意，到处夸谈，引起了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的注意，时不时地找秦千羽麻烦。哎，千羽这日子啊，也是委实过得紧！

　　“哎呀，你就收下吧！”夫妇俩再三推让着。这硬招软招都使上了，可千羽就是死活不吃，始终不肯收他们的钱。这个秦千羽，还真是一副十足的好心肠。

　　“唉！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了！不要为这种事而耽误大家的时间嘛！”秦千羽很不耐烦的说。

　　只见，那老头子“啪”的一声拍的他那光亮的脑袋瓜子直作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呀！我怎么就那么笨呢！”他抓起秦千羽的手来，把钱摁在千羽的手心，还一边说：“给不给是我的事，要不要是你的事，不要为这种事而耽误大家的时间嘛！”就一溜烟的跑了，秦千羽的那个无奈呀……他用手指着他们闪去的背影挤出了几个字眼儿：“哎，你……”可出了店门的夫妇早就消失在穿梭往来的人群中。

　　“还真是没见过给钱不要钱的！”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啊。

　　秦千羽的房主从外面讪讪的走了进来。千羽即绕过桌子招呼：“是李大伯啊。”因为他比千羽年长许多，千羽这才客气的叫他“李伯”。其实，这姓李的就是个典型的“串钱绳”，还常常假借收房钱之名讥落千羽，可是，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像你这种老实人真是世上少有啊！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没钱……嘿！就得遭人欺负！”

　　秦千羽立刻驳道：“不对的！钱并不是万能的，只要有理……”

　　“理顶个屁用！如今这年头，可不比那大同社会，谁有钱谁就有理！现在的人哪…可都是认钱不认人。我劝你呀别再固执了，墨守成规可不是能解决问题的，你这死脑筋！嘿嘿……”李大伯摇了摇头，“噢，对了！我连我来干什么了都忘了，你欠我那几个月的房租准备什么时候还呢？”

　　“啊……”

　　开市后，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各种叫卖声交混在一起，杂乱无章，简直叫人心烦，但是这些在他的眼里却是如此的美好。

　　轻快的步伐，却也不作半点响声，飘动的衣襟素洁而雅，略带些浅色的花纹及海蓝的边袖，更显其神韵不凡。胸前古朴的纸扇，别有唐都的风味，黑发翩翩，逸如流瀑。

　　他白俊的面庞，笑意萌生，步履翩翩，挥袖遗香。乍眼一看，恍若仙灵临驾，气宇无疵，净阔远达，凌风而立。这样的“仙人”，仿佛只能远远地观望着吧。

　　市井的秩序似乎稍微被这个亮点所打乱，他从他们身边走过，犹如一阵风，宛若一场梦，走出人们的视线，消失在你我的眼眸。只是还有一些女子在痴痴的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有一个女孩说：“这就是我心目中向往的白马王子。”这女子颇胖，不是一般的胖，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嫁不出去还被许多“花花公子”玩弄的原因吧。

　　旁边一个较瘦的女孩说:“可是你的那个他去了醉仙楼了！”

　　“啊，什么？去醉仙楼？天下的男人怎么都那么花心！又再次伤了我那还未抚平的伤口！”说着，她便用手抚着胸口，“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的真心、爱心、苦心！啊哈~~~”说完便趴在瘦女孩的肩膀上哭哭啼啼。要知道，“醉仙楼”可是当地有名的妓院。

　　“唉！你想多了，兴许人家进去不是花天酒地呢！”瘦女孩安慰的说道，可谁不知道，进到那里的有几个能保持得住那份矜持？

　　他大跨步来到“醉仙楼”下，“呼啦”一声打开折扇，将面门上缕缕青丝扇的朝开飞去，抬眼一看“醉仙楼”这块招牌，嘴里径自念着句：“醉仙楼。”嘴角悄悄一弯，“啪”的又合上折扇，喜气洋洋的朝里走去。老鸨一见来人气度不凡，穿着甚是阔绰，像见了金佛般两眼发亮，忙迎了上去：“哎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快快快，姑娘们好生伺候着。”

　　就这么一路前呼后拥，引到个楚阁儿间，方才坐下说话：“哈哈，看你这招牌可是叫‘醉仙楼’……”

　　未等少年话说完，老鸨眯眯着眼忙说：“公子您可真是好眼光呐！来我这‘醉仙楼’，可定是能让你快活的赛过神仙啊！”

　　“哈哈，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地方能让我醉成神仙那样吗，本公子有的是钱。”

　　一听这话，老鸨忙招呼着：“快快快，好酒好菜好姑娘的，都给我上来，今儿个咱要把这位爷伺候上喽！”

　　谈笑间，酒菜已是备齐，一姑娘斟了杯酒，老鸨介绍道：“这可是咱这镇子上最好的‘女儿红’，百年陈酿呢！”
　　少年心喜，一口饮下，不料，神色大异，“噗”一口将酒水喷出，衣服也湿了半截儿，老鸨和姑娘们皆惊：“爷您这是怎么了？”

　　少年红着脸道：“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辣？”

　　老鸨一听，恍然大悟：“赶紧换酒呐！爷不喜欢辣的！”

　　这一下子，换酒的换酒，擦衣服的擦衣服，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慌乱。但不管是辣的还是甜的苦的酸的酒水，喝得多了，还是会醉的，少年被姑娘们团团围住，你一杯我一杯，灌得已不省人事，待到华灯初上之时，已醉成烂泥。

　　一姑娘问：“妈妈，公子醉了，怎么办？”

　　老鸨朝店外瞅了瞅，又看了看少年，一副懵懵懂懂乳臭未干的样子，轻哼一声：“醉了，难不成要留在这儿过夜？”接着又命令身边的人，“去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钱？”

　　那人从少年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老鸨，老鸨拿在手里掂了掂，扬嘴一笑：“把他扔出去吧。”就这样，少年下山只买了个醉，却还睡了大街。

　　秦千羽这头可是被房东逼得紧，他必须找出所有的钱给那个“串钱绳”，于是翻遍屋里的每个角落，连鞋子都找了，东拼西凑了一大堆。

　　“串钱绳”见了却说：“怎么全是铜板？但还是差十三天零九个时辰啊！”

　　听着房东这话，秦千羽心里着实毛躁的很：这个老不死的！把我刚攒下来的钱全都抠走了，居然还嫌全都是铜板？怎么那么钻钱眼儿啊。

　　“唉，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攒钱了，你就宽限我几天吧。”虽说秦千羽心生厌恨，但还是这样说着。

　　“不行！”串钱绳斩钉截铁的说，“今天你要交不齐了，就别想在这儿住了！……”

　　“我……”秦千羽无奈。

　　“串钱绳”抬眼看了看屋子：“嗯，你屋里这些药材差不多还能抵上那么一两个钱……”

　　“啊，不要啊！这些可不能抵的！”秦千羽摇着手急的喊起来。

　　“串钱绳”又板起脸：“那你今晚就睡大街吧！”说着就把秦千羽往屋外哄，秦千羽只听见“砰”的一声，眼前就黑了，是的，什么都没了。但是他却还一直拼命的拍着门，却不想门“呼啦”一声突然又开了，他刚想说话：“哎……”一床棉被横飞在怀，而鼻尖又差点被“砰”的夹住。

　　秦千羽在门外伫立良久，垂头丧气道：“这回，真要睡大街了，唉……”他看着黑漆漆的夜晚，灯火无几，耷拉着脑袋，还未走出几步，脚下就着一物，直直被绊了个“狗吃屎”，唉天怨地的起身，踢了地上那个障碍物一脚，口里还骂了句。却又突觉不对，忙蹲下身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人！

　　他忙捂起了嘴：“惨！怎么是个人……”神色荒芜中，却还是没有肇事逃跑，随即又捏着鼻子，“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啊，喝这么多酒，好臭啊！”说完皱着眉把他拖到一家有灯的屋檐下。

　　柔和的光芒映着他清纯的面容，天真无邪，原来正是那“醉仙楼”中的青年男子。

　　秦千羽见这少年酒醉至此，叹服道：“你小子可真会喝酒，什么名贵的好酒都让你喝了，我到现在却还是喝着自己酿的呢。”说完摇摇头，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在少年嘴里，“下次可不要喝得这么多了，记住喽！”

　　然后秦千羽也挤着坐上台阶，少年就这样靠在了他的怀里。直到他自己闭了眼嘴里还说着：“今晚上，不用一个人睡大街了，嘿嘿嘿。”

　　孤灯一盏，照亮这一纸寂寞，
　　落花时节，耳语浅浅与谁说。
　　云端锦书，落雁不与谁人托，
　　乱世浮华，不过眼前云烟过。
　　往事皆蹉跎，
　　化黄土一撮。
　　雁过留伤，只剩一个我，
　　他将承诺挥洒在昨。

　　我倾慕已久的少年他打马而过，
　　马蹄渐远尘香未落，
　　不记得当日秦楼之诺，
　　情这一字何堪斟酌，
　　来来去去的人啊依稀如昨。

　　未几，少年兀自醒来，摇摇沉重的脑袋，只见自己身上盖着的是条棉被，转头却见，依偎着的竟是这么一个陌生的男子，当下迷惑重重，忙伸出手轻拍身旁熟睡的男子：“喂，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