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完美机器人》青衫遗世

7、章七、我相信你 那你呢？你

　　“我要进苦境联盟安全局。”

　　静室里，行云流水般演绎着茶道极致境界的剑子动作一顿，金子陵的托付蓦然浮现耳边——好好一孩子非要学警匪片去搞什么潜伏，令狐头大好一阵了。

　　寻垂着头，默默等待对面的反应。悄无声息中，希望一点点渺茫，一点点磨灭，茶案下的指关节渐渐泛白。

　　剑子端详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两旬的少年，以科技发展到现在人类近三百年的寿命来说，这点差距还产生不了代沟。自己像他一样大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似乎正没心没肺地纠结着，究竟是进指挥系拿全额奖学金，还是为了心仪的历史系不惜献身于没日没夜的勤工俭学中，浑不知被多少求道学院之门而不入的同学背地里戳了脊梁骨。这少年看似阳光，却不知背负了多少看不见的沧桑沉重，比之起来，幼年失怙道观里长大的自己却是无忧无虑得多。

　　他悠悠一叹：“为什么找我？”

　　“因为……因为他们都说你厉害，虽然不管事，但其实位高权重人脉广。只要你肯帮忙，没有什么办不来。”

　　剑子不动声色端茶慢品：“看你的年龄，刚刚高中毕业吧？”

　　“啊？”突然被转移话题的寻茫然。

　　“这个年龄的孩子，又出身钜锋制造，家庭环境优渥，正该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若你秉承钜锋传统是个工程设计小天才，我一点也不会惊讶。”剑子转着手中茶杯，慢条斯理地道，“问题是，你前天拆包裹时露出了一手刀功，不论出手角度、运力技巧，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掌握。必得从小接受标准化训练，经过长期刻苦的打磨，才有那么一点可能在这样的年龄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是武术……”急急解释的寻对上剑子恬淡从容的神情，语气渐趋败退。

　　“这是杀人的刀法，”剑子平和的声音直接定性，“并且在军中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到，就算令狐的军企背景也没资格给你请到这方面的老师。”

　　少年已是脸色苍白，心中震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就被这人的洞察和阅历捕获，分析出太多自己亟欲隐藏的信息。

　　“还有，你先前在夜色里，不自觉施展了某种秘传的隐匿技巧。”剑子摇摇头，没有深入分析，放弃了在少年脆弱的骄傲上继续插刀的行为。他神情转为凝肃，“你知道吗，寻。我认识令狐近十年，关系早就不囿于军工武器的业务往来，私下里交情非同一般，可我却从没听他提起过你。显然，他在为你的身世保密。”

　　寻握紧拳头。

　　“我并非生气，更不是借此探寻什么。他如何决定自然有他的考量，作为朋友我只会尊重。”剑子语调少有的严肃，少有的发自内心的诚挚，“一步天履·寻，你既然直接找上我，而不是通过令狐，想必令狐的立场是反对的。我不欲拆朋友的台，但也不会一口将你否定。如果你一定坚持，请最起码告诉我你想进联安局的理由。我不保证一定答应，但更不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应承你的要求。”

　　寻咬咬牙：“如果你愿意保密，我可以说明……令狐叔说你可以信任……”

　　“哦，他说？”剑子差点失笑，“那你呢？你问问自己，你信任我吗？”

　　寻被问得一片茫然。

　　“我自己？我……信任你？”他迷茫地望向问话者，这个雪白雪白的人。自己刚认识他三天，见了两次面——但要说陌生却也不，反倒是太熟悉太熟悉，熟悉到这人的生平事迹逸闻趣事他几乎都会背。从有记忆开始，各种报纸上、新闻里，以及令狐叔的碎碎念中，关于这人的消息几乎伴着他长大。但真要说有多熟悉却也不，从见面的情况看来，这人的真实面目和各种传闻里描述的似乎又不太一样。现在，这个一向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正玩笑似地问他，你信任我吗？他要怎么回答？

　　倘若换作其他任何人，只要国籍一栏写的苦境，大概真没什么好犹豫的，答案必定是：“信任”。但寻刚刚接受过大反差，脑海中打碎了旧的却还没建立起新的印象，这时要他回答信不信任……

　　此时此刻，他耳边忽然就回荡起每次说出想要进入苦境联盟安全局时，周遭一连片不认同的声音。扪心自问，除了令狐神逸，有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张口反对前，表现出过一丝丝对他为何会有如此志向的关心？

　　没有。这个愿望本身就是荒谬的，基于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

　　但是剑子仙迹问了，用成年人对成年人尊重平等的态度。

　　寻慢慢抬起头，眼中迷茫逐渐褪去，散发出澄澈而璀璨的光芒。他一字一字，清晰而坚定地道：“我相信你！”

　　※※※

　　现在的黑客界一旦提起邪影，知情人皆会一脸崇拜地告诉你，没听过这个代号的人要么是外行要么是菜鸟。但是在十年前，这两个字却是一支臭名昭著的星际反动武装的名字。

　　这个名为“邪影军团"的组织常年流浪于茫茫星海，居无定所，行踪成谜。偶尔出来冒个泡，不是死官员就是死富豪，往往造下轰动苦境的大案。他们肆意猖獗数十年，依然快活地逍遥法外，苦境警方完全拿他们没辙。然而十年前，他们不知抽了哪根筋跑去劫杀北嵎皇朝遣往苦境的友好使团，抢了使团护送回苦境佛学院的圣典《兰若经》，杀得全团上下无一活口，此次事件定名为“兰若经血案”。之后北嵎震怒，大军出动，搜遍北嵎苦境边境线，终于将邪影军团揪出并剿灭。这件事的影响力到如今早已烟消云散，只是常在诸如“苦境军警执行力究竟多渣”这类命题中被一次次作为反面典型拿出来说事。

　　“邪影军团的真面目是阴影正义的执行者，组成人员皆是苦境军方退伍王牌，所杀每一人皆有不能公开的取死之道，与苦境军方有着高度默契。”——这是寻抛出的第一颗炸弹。

　　“十年前兰若经血案，邪影军团是被假冒的！被北嵎剿灭完全是无妄之灾。”——第二颗炸弹。

　　“我父亲，就是邪影军团最后一任团长！”——第三颗炸弹。

　　面对黑衣少年悲伤的骄傲，剑子微微不忍地阖目：“所以，你想要进苦境联安局，为的是报仇？”

　　“是非曲折终有论，善恶到头须现形。”寻依军人惯例不留指甲的指尖此刻深深嵌入肉里，“我一定要找出当年冒充邪影军团的元凶！”

　　“然后呢？”

　　“然后……先辈的使命，我会肩起。”寻对这个问题没有半分迷茫与犹豫，“人心难平，我辈以血抚之！”

　　剑子望进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被仇恨扭曲的狰狞，只有炽热的清明与铁样的坚定。他小声苦笑起来：“我一定会后悔的。”

　　“什么？”

　　“我说，我应该汗颜。比精神觉悟，我及不上你。”

　　少年微微赧然，下一刻突然绷直了身躯。因为对面那个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年轻人终于正襟危坐，端容平和地道：“我想，我可以给你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