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笔点黛眉细长》路青

5、五

　　后山的桃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桃树也粗了不少。
　　曲静轻轻抚摸着树下的石凳，仿佛还能触到那人残留下的温度。五年，足够让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不知道牧九川变了么。花瓣翩翩飞舞，偶有几片落在发髻上，只是她心思不在，无暇顾及。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曲静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喃喃道，“你说我会长大，遇到更好的人，然后忘记你。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到现在我才发现，心里一旦装了你，满满的都是你，再好的人也挤不出一丝一毫的位置。”
　　倏地，一旁的桃枝哗啦响了一声，曲静急忙回头去望，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一晃而过。会不会是他？曲静立即起身追了过去，她喊着牧九川的名字，希望他能再出现看她一眼，只有一眼也好。
　　为什么这么久你一次也不肯出现，出现了又不见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啊！曲静声嘶力竭地喊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病情严重到出现了幻觉。
　　落日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连地上的黑土都是金灿灿的。曲静用袖子拭去了额头的虚汗，瘫坐在石凳上没了力气。恍惚间，她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他！眼前人仍是一身玄色长衫，微蹙的眉头，一切都仿佛是五年前初相遇的时候。她想笑，又想哭，于是既哭又笑地做着高难度表情。
　　哭什么，牧九川轻轻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来了，我来娶你。
　　为什么要让我等五年？曲静问了这些年最想知道的问题。
　　牧九川轻揽住她的肩，抚摸着她柔顺的青丝，他说，我在等你长大，然后三媒六聘，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家。
　　曲静破涕为笑，钻进了他的怀里，认真地说，五年对我来说太漫长了，差一点就嫁给了别人。
　　你若敢嫁给别人，我一定会去把你抢回来。牧九川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满是宠溺。
　　差点就不要我了，还抢回来，你又骗人！曲静嘟起了嘴巴。
　　牧九川笑着说，要不你嫁给别人试试看。
　　我才不傻呢。曲静攀住他的脖子，满满的幸福快要溢了出来。她四处看了半天，好像少了什么。郁桐呢，怎么没见她？
　　牧九川瞬间神色黯淡了下来，眼里的哀伤似是要把人淹没。离开越王府的第二年她就病逝了，她说她知道我爱的人不是她，还让我一定要回来找你。
　　原来郁桐在许诺曲静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连生命最后的一刻，都在为自己所爱的人着想，要他去争取想要的幸福。
　　曲静突然间懂了，自己从来就不是最爱牧九川的人，只是她比郁桐幸运，她爱着的人刚好也爱着她。
　　或许，对郁桐最好的告慰，就是按照她的意愿，好好与牧九川在一起，直到天长地久。
　　回王府的时候，曲静一路步伐轻快，要飞起来一般。因为他说不会让她再等了，会尽快娶她过门。
　　曲静哼着小曲，推开了房门。房里整整齐齐摆了十多个箱子，上面还绑着大红绸。曲静问越王是怎么回事，越王喜气洋洋地回答，静儿，这是奚玉展送的聘礼，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天，他这么着急，一定是极喜欢你的。
　　这话像是一块大石头，重重砸了她的身上，她趔趄了一下，笑着说，父王，你在开玩笑吧。
　　越王脸色稍变，本王怎么会拿静儿的婚姻大事开玩笑，不是你要答应他的提亲么，还说成亲的日子越快越好。
　　曲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乎是哀求着，父王，请您帮女儿推掉这门亲事吧，事关终生幸福，女儿不想嫁给他啊。
　　亲事是你说定就定，说退就能退的吗？现在城里所有的官员富贾都收到了喜帖，若是这个时候退婚，岂不被世人耻笑？出尔反尔，你将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越王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他抛下一句话，拂袖而去，“你这一辈子都是奚家的人，再无更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