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不若遇安

2、第二章 所幸钟翊也

　　裴惜塞上耳机，无意识地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宿舍。两边的路灯昏黄，树影绰绰。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中了邪，想到会议结束时，钟翊只是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独自走了，并未对宋恩恩有特别之处，心里没来由的欢喜。
　　即便是白天，这条小路也鲜少有人经过。寒风拂过树枝，沙沙作响，树影摇曳，裴惜心里颤了颤，有些害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转过拐角，尽管光线变得晦暗，她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前方的背影。
　　他似乎在低头拨弄着手机，步伐利落，没有半分处于黑暗中的不自在感。他走得很是专心，好像全然不在乎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裴惜慢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没有声音，却莫名心安。
　　她看着钟翊的步伐，一下，又一下，仿佛她的心跳。
　　裴惜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哪怕再黑，她也不会害怕。
　　她真的很想快步追上去，装作偶遇“好巧，你也走这里。”可以问他喜不喜欢听歌，然后和他分享耳机。
　　耳机里正放着李宗盛的《鬼迷心窍》，独特的声线带着沧桑，感情却深刻，“春风再美也比不过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周六上午的图书馆，人并不是很多，裴惜坐在临窗的位置，捧着书，一脸的纠结与无措。
　　阳光正好，懒懒散散地洒进来，铺了她一身的灿烂。柔软的发丝垂下，跳跃着闪出温暖的光泽，大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唇微微嘟着，竟是说不出的孩子气。
　　钟翊和孙遇涵一进自习室，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不由得都楞了一下。
　　“老远就看见你苦大仇深的样子，看什么呢你？”裴惜转过头，竟是孙遇涵和钟翊立在她身后。
　　孙遇涵努力地伸头去瞧桌上那本书的书名，裴惜急忙伸手去遮掩，却是晚了。“刚刚就猜是不是电路分析，果然被我猜对了。”竟有种得意的感觉。她讪讪笑着，努力忽视钟翊的存在，用力地瞪着孙遇涵。
　　“真想不明白，小学妹你计算机学得那么好，可物理怎么就这么无可救药呢？”孙遇涵好笑地看着瞬间有些丧气的裴惜，摇头无奈。
　　“学长你来图书馆做什么，还不快去。”孙遇涵听出裴惜口气不善，眨巴下眼睛，嬉皮笑脸地转身，还不忘叮嘱“钟翊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边走边疑惑钟翊那似乎好的出奇的心情。
　　裴惜以手扶额，试图用手平复发烫的脸颊的温度，不好意思地抬头，却撞入一双深深的眸子里。瞳孔深邃幽黑，似在吸引人去探寻它的尽头。
　　裴惜意外地一怔，缓了几秒，才低低地说了句“你好”，还未来得及看清钟翊的表情，便又低下头摆弄手里的几本书，暗自懊恼自己的差劲儿。
　　“你的电路分析怎么了？”声音低沉，却蕴含笑意。
　　裴惜抿唇，彻底红了脸，“也，也没什么，就是期中考考了59分。”声音委委屈屈，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也自是没看见钟翊脸上深深的笑涡和勾起的唇角。
　　所幸钟翊也没有再问下去，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各自忙碌着，裴惜忽然就有了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喜悦。
　　成片成片的积云移过来，遮住了暖阳，投下大片的阴影。
　　光线突然变暗，裴惜习惯性地抬起头，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钟翊两肘搭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抓着一只笔，不时在书上写着什么。眉毛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古井般的眼睛。从裴惜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那英挺的鼻子和紧紧抿住的唇，裴惜觉得这个平日很是清冷的人，此刻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可爱。
　　阳光猛得破开云团，从幽暗中绽放出来，明亮而又耀眼。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不疼，却酥酥的，有些欢喜，有些惆怅。在这安静的自习室里，裴惜清楚地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喧嚣，清晰，剧烈。
　　她蓦地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If i know what love is , it is because of you .”默念，竟带出缱绻的意味。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想，可是，即便这样又能如何呢，他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她那么平凡无奇，连看他一眼都要偷偷地，说话更是小心翼翼。或许出了图书馆，或许过了今天，他连她这个人都不记得，她终归只是他生命里的路人甲。
　　裴惜忽然很沮丧，目光越过钟翊，毫无焦距。
　　孙遇涵一回来就看到她这副呆愣的样子，颇觉搞笑，也未多想，大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收获一枚白眼，心情很好，“小学妹，中午带你打土豪，让钟翊请咱俩吃饭。”还冲她挤了下眼睛。
　　裴惜被孙遇涵这么一逗，也不自觉笑出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刚要张口拒绝，钟翊站起来，“一起去吧。”孙遇涵惊异地看了眼钟翊，不动声色地附和，“去吧去吧，请客的人都说了。”裴惜犹豫地咬了咬嘴唇，慢慢点头同意了。

　　“钟翊。”饭吃了一半，就听到有人叫道。裴惜诧异地转头，一个男生正大步向这边走来，高高瘦瘦的，气质很干净。
　　“宋恩恩怎么不在？之前在图书馆门口看到她，还以为她是找你的。”裴惜闻言，悄悄注意钟翊的脸色，见他仍自若地吃着饭，突然就松了口气。
　　“他是钟翊的室友，也是...”孙遇涵怕裴惜尴尬，小声地给她介绍，话还没说完，就被后来的男生截住了，“裴惜，一直知道你也在J大，没想到现在才遇到。”
　　裴惜困扰地抿着嘴思索，好一会儿才勉强试探着说，“你是……许竞轩？”
　　男生倒是不在意，“你还是高中的脾气，但是变漂亮很多。”
　　她的性格一向慢热，又不爱主动找人说话，所以高中的很多同学直到毕业，也没有和她多熟悉，甚至有些人她连名字都叫不出。
　　裴惜被这么直白的赞美弄得脸红，不过还是很高兴，“你也变得很帅，所以刚才有点不敢认。你也是计科院的？”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又笑道：“那时就看你总是参加计算机的奥赛，果然学了这个专业。我好像隐隐约约听过你的名字，又一个计算机牛人，当时还想过会不会是你。”
　　许竞轩笑笑，“你不会是物电的吧。”看到裴惜苦着脸点头，惊愕地瞪大眼睛，“高中物理学得那么艰难的人，大学居然会学这个专业。我还记得高考完后，你一脸轻松地说彻底和物理告别的样子。”
　　当时高考志愿没填好，虽然进了J大，却是没能进入理想的专业，被调剂到了现在的专业，这一直让裴惜感到很郁闷，为她那少的可怜的物理细胞。
　　孙遇涵很惊奇地看着他们，“小学妹，很少能看到你这么高兴的样子啊。”裴惜眯眼笑，“遇见老同学当然值得开心，现在很少有这个机会了。”倒是许竞轩很认真地解释:“我是她高一的同班同学，高二文理分科时重新分班，就不在一个班了。”
　　“对了，裴惜，你还记得凯宁吗？他和你坐过同桌的。”许竞轩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不啻于一道惊雷，目光突然就黯了下去，她知道那件事情不是他的错，可造成的伤害却让她现在都无法释怀。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裴惜声音发紧，眼睛偏到一边，“他高二转学去了N市，之后在网上聊过几次，秋意也跟着转去N市了。”
　　许竞轩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和潘秋意一起转去N市？怎么会，他不是……”待看到裴惜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当初听过的那些风言风语，竟是真的。
　　钟翊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之后的时间，裴惜的心情一直很低落，脸上倒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出了小吃店，就听钟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惜，后天下午五点半去小组开会，记住了。”还是忍不住转了身，钟翊平淡的声音似乎带着暖意，好看的嘴角带着安慰的笑容。
　　裴惜奇异地发现,自己竟没有被看穿的难堪与狼狈，两手背在身后紧了紧，重重点了下头。

　　校门口似乎被刚打扫过，地上有蜿蜿蜒蜒的水渍，纵横交错。她的心事就如水渍般繁乱，纠纠缠缠，茫然失措。
　　几个男生匆匆从裴惜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男生正用手中抓着的手机播放音乐，歌声穿过风清楚无比地传到她的耳朵里，是她很钟爱一首歌，男歌手沙哑却落寞的声音莫名就让她湿了眼眶。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清晰地记着歌词。
　　“Never say goodbye ， never say goodbye
　　You and me and my old friends
　　Hoping it would never end ”
　　可是也只是希望，一切最终还是会结束。
　　她突然特别想念旭琳,前所未有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