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挽云》玉枕寒

9、八 丹墀?血溅

　　夜渐渐来临，华丽的宫殿，琉璃的灯盏还有悠扬的乐曲从这里传来。而我苍遥，今夜要成为令人瞩目的领舞者。咳咳，是我想多了，今夜的真正主角是九歌。
　　今夜之舞，将是离别之舞。今夜之月，将充满血色和尘埃……
　　为了配合着华丽的氛围，乐府挑选了节奏明快、短小精悍的曲目，让人听了是由心的舒服、兴奋啊。我其实更想在吹奏部和大家一起，但是今晚注定我是要以舞为主了，代替鸢璃这个最高舞伎跳舞，真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
　　一舞刚过，我的心还悬着，刚才真是不由紧张了一把。还好是群舞，独舞我会直接吓得倒地不起的。却见九歌双手环胸，手中握着玉箫，微微一笑，双眸温柔明媚如春风。
　　“阿遥，刚才表示不错哦~”谢谢九歌大人你大言不惭地夸奖我啊！
　　他着一身洁白不染的云锦官服，丝缎如光束般披泻而下，又似云层般袅袅萦绕，飘逸不似在人间。戴着高高的乐师特有的冠帽，英俊又潇洒，象征着他特殊高贵的身份。真是“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啊。脸上总挂着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神色，幽暗深邃的眸子看不见底，完全猜不透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在他身上，黑白二色相互彰显，完美融合。
　　宴会进行到高潮，最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果不其然，从大殿门口走进两排宫女，她们化着同样的宫妆，身着同样的衣裳。在宫女的簇拥下，一个衣着清丽，浓妆艳抹，高高发髻上垂着金步摇摇曳生姿的美人。那女子脸上带着一抹勉强的微笑，眼中却流露出一点哀伤、一点无奈。
　　是鸢璃，她在强颜欢笑。我看着她从琉璃盏下走向御座前，然后跪下身来。
　　他们是看不到我的，我正站在大殿旁侧的大铜柱边，默默地望着殿中央发生的一切。我的眼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真是希望今夜的一切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啊。
　　我又看了一眼九歌，他的手指紧紧握拳，仿佛指甲要嵌进手掌的肉里似的，眉头皱在一起，目光狠狠地注视着前方。
　　年轻的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果然是有事情要郑重地宣布，群臣也跟着站了起来。“今日孤心大悦，孤要册立鸢璃为孤的王妃！”
　　然后，君王哈哈大笑起来。那些趋炎附势的大臣连忙拥贺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吾皇万岁！璃妃娘娘千岁！”
　　这时柳丞相站出班列，跪了下来，“圣上三思啊。几月前您刚立了琼贵妃，支出国库三千万两。今日又要立璃妃。两月前，西凉攻我边境，幸得成将军以死力敌，还我朝太平。半月前，利州爆发蝗灾，颗粒无收。这些陛下你可想过？”
　　殿上的君王脸上有了一丝不悦，他不想听柳丞相再讲下去，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柳大人，你先退下。孤的主意已决，不再更改。”一脸坚决的王，眼神透着狠意。
　　皇帝从御座上缓缓走了下来，在鸢璃面前他伸出右手，扶鸢璃起身，一起向高处的王座走去。
　　我忽然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九歌竟然不见了！他去了哪里？我赶紧四处打量着。
　　只听见殿中诸位大臣一声惊呼，我顺着那阵呼声望去，不禁哑然失声，右手无在了嘴上。
　　一道剑光闪过，九歌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利剑，剑正好刺中了王的心窝。王必死无疑，身边的美人鸢璃脸上的神色，除了诧异还有忧伤。
　　我竟然不知道九歌他竟然有这等身手，难怪我会看到他手指上会有薄薄的茧子。这绝对是精湛的暗杀术啊！一脸阴郁的九歌，一定是带了必死的决心，才敢这样做的吧！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诸位大人也不会想到，一向谦虚谨慎，温柔待人的乐府最高乐师——九歌，竟然会一反常态，做出这种大逆不道弑杀国君的事情。但是，这一切已经晚了，发生得太突然。
　　柳丞相一声令下，九歌才被门外冲进的侍卫包围。我真的不解了，那些侍卫是吃白饭的？关键时刻不来，这是马后炮么？
　　九歌被他们五花大绑，压下身子朝着柳丞相，但是九歌就是不下跪。好像有个东西从九歌颈间露出荡在外面。柳大人一脸不可思议，赶紧让侍卫松绑。这也太奇怪了吧，你们这是玩什么呢！
　　王倒在了地上，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剑还插在心口处，如果拔出一定会直接毙命。鸢璃扶着君王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眼泪花了妆容，她只是叫着“陛下、陛下”。
　　气息微弱如丝的君王，恐怕撑不了一会儿了。柳大人欠了欠身，对君王恭敬地说道：“陛下，玓瑛殿下他回来了。”
　　九歌站在琉璃盏下，背对着我，背对着王和鸢璃。阴影下的他，勾着一丝微笑。胸前的挂饰，是一块赤红色的像是雨滴更像太极阴阳鱼形状的勾玉。他冷冷的开口道：“玑璇，先皇定下的储君应该并非是你，而是哪位叫做玓瑛的皇子。后宫风云变幻，他与母亲在一场大火中失散，从此下落不明。他没有封地，没有爵位。在宫外经历了许多，他学到了许多宫廷内没有的知识。他隐去曾经的姓名，借助自己的才华回到这里。但是他发现，坐在王座上的是他的大哥。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的哥哥回事个值得拥戴的好君王，但是他错了，他可以容忍他的后宫三千，却不能接受边境战火纷纷，身为君王的他却无动于衷，依旧沉浸在歌舞之中。当他的师姐要成为哥哥的后妃之后，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玓瑛现在的名字叫做‘九歌’，就是我。”灯影下的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到。
　　听九歌说完，王的脸上流出一抹释然的微笑，然后抬手指着九歌想说什么，但是一口气没上来，手一垂，头一歪，倒在了鸢璃的怀里，就这样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九歌他竟然是前太子？这个剧情不太对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真的是不可思议呢！到底还有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等着我啊！
　　各位大臣俯首下跪，九歌站在殿中央，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他忽然转身朝向鸢璃和她怀里的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伸手把玑璇胸口的剑取了下来。
　　我立马走出殿外。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原来皇宫并非太平，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充满着残酷和杀戮。月下的皇城，安谧又透着诡异。
　　独自一人登上了钟鼓楼，鸟瞰着皇城内的一切，这里终究适合我。可是我怎么才能回到现代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仲秋之月，律中南吕。天上疏星摇曳，闪烁着点点光芒，云似薄纱一般从中穿过，今夜的月色泛着冷冷的光芒，天青色的幕布下，一切充满着诡异神秘的美。
　　身上只穿着跳舞用的纱衣，在夜风中伫立了良久的我，凉意尽生。肩头忽然披上了一件温暖厚重的衣服，是熟悉的味道，是梨花的香味，是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男子，是九歌！
　　“大人！”我转身看着他，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你今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道：“大殿上所发生的一切，如你所见。我不想再解释了。”
　　“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王位？为了恢复曾经的身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么？”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愤怒，对他吼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真让我失望啊，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你？可是这一切太过突然，并不想是经过精心谋划的啊。”
　　他渐渐闭上眼睛，低下头去，依旧是低缓的语气：“不，阿遥你听我说，相信我，并不是这样的。我不会仅仅因为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地位去伤害兄长的性命。但是，作为一个君王，做出对不起百姓的事情是不能容忍的！没错，这场戏我和柳大人谋划了好久。鸢璃师姐这件事真的是来得太突然，所以我才临时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失民心者失天下，边关战事紧迫，利州饥荒，内忧外患之下，君王却依旧歌舞升平！”
　　他后面想要讲的事情我也不想听下去，用手抚了一下他的背，说道：“恩，我相信你，九歌。”他的双手抓住我的手，举到他的胸前，用他那双泛着柔光包含深情的眼睛恳求着：“不要走，阿遥。不要离开我。”
　　“放心吧，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实在是不清楚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啊。
　　“那，鸢璃姐呢？”他沉默不语，我再三追问，摇着他的胳膊。
　　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就在你出去之后，师姐她，她……”我顿时感到一阵慌张，“她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呀。”我急切地看着他，期望他千万不要说出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抢过我的剑，自刎了……”
　　“什么？！”我一脸震惊，顿时手脚冰凉，仿佛身体被抽空了似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夜风里带着一丝血的腥味，吹散模糊了我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