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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

  •   章六
      大雨如注,冷风如刀。
      城门口整齐的站着两排人,整整三天,这群人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任凭雨打风吹。
      他们在等人,什么时候等到该等的人,什么时候才可以动。
      守城的兵士也并不敢驱逐这群人,甚至还稍稍的站远了一些。
      因为他们是神通侯府的家丁。
      他们在等丁麟,或者说是叶开。

      叶开自离开大漠后,循着地图,快马加鞭驶向京城。
      不是报仇,而是救命。
      就算杀了方应看,马帮的人也回不来,他要去救纳尓兰和赤尔哈的命。
      他在尸山尸海里细细寻了一圈后,也发现少了纳尓兰和赤尔哈的尸体,一瞬间他想到了两种情况。
      最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
      他决定先去京城探探是否发生了最坏的情况。
      纳尓兰是不是已经被方应看抓走了。

      叶开终于抵达京城的时候,发现了城门口的两排神通侯府的家丁。
      他并没有推辞,他知道他多浪费一点时间,这些人就要在雨里风里多受一分苦。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爱惜生命,别人的生命,自己的生命,他甚至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又怎么会愿意让别人为自己受苦。他甚至希望自己当时能更快一点。
      他被请上了马车,马车里早就准备了两名侍女,甚至还有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和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他冲着两名侍女笑了笑,示意自己来就好,然后爬进了桶里,舒服的泡着。
      他的精神完全松懈。
      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不是他动手的好时机,也不是方应看的,所以他并不防备。一路上他甚至还舒服的睡了一觉,直到到了神通侯府才被轻声唤醒。
      方应看给他准备的衣服是五十两一件的“锦绣楼楼”的云锦苏绣的衣服,也是方应看名下的产业。叶开穿在身上才发现居然还很合身,衣领子上还绣了一片嫩绿的,翠生生的,小叶子。侍女站在他身后,轻轻柔柔的替他梳着头发。
      这种感觉,就像浪子归家。

      叶开下了马车才发现,雨已经停了,老天还很有闲情的挂出了一条彩虹。
      任怨早就迎了出来,他走到叶开面前,微微拱手道:侯爷请丁公子入府一叙。
      叶开道:还请带路。
      任怨引着叶开到了后院门前,便停下了,转身微带歉意笑道:丁公子,我家侯爷正在院中观叶亭内,我等下人不便入内,只在此伺候。
      叶开点点头,自己进了后院。

      叶开、任怨刚到后院门前的时候,方应看就听到了,可是直到叶开进来,他也没抬头。
      他在亭内画画。
      观叶亭本来叫流云亭,只是方应看从大漠回来以后,就改了亭子的名字,他不愿多说,下人也不敢多问,只是任怨问去求谁的字来做匾额的时候,方应看才笑笑说,用我的。
      方应看人虽形容清丽,字却是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观叶亭三个字,用的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官家的瘦金,而是唐太宗的飞白,尤其是“叶”之一字,仿佛沾了仙气般,就要从纸上走出来。

      叶开看着看着繁花似锦的院子,看着院子里竹影疏朗的亭子,看着亭子里的白莲花般的公子,真像在赏一幅画一般认真。

      约莫有半个时辰,方应看终于画完了,他抬头,对叶开微笑道:小叶,你来看我画的好不好。
      极熟稔,仿佛认识了千万年般的自然。
      叶开微微一愣,转而想到这人有通天之能,只是个名字而已,他想知道便会有千万种法子知道。

      叶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仔细端详起画儿来。
      画上的并不是如玉美人,江南烟雨,而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甚是壮观。
      叶开道:侯爷的画技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眼前这幅大漠图,光看着画,就仿佛能听到骏马嘶吼,闻到黄沙的腥味。真是绝妙。
      他与方应看站的极近,近的一低头就能看见方应看绣功绝妙的衣领,和衣领包裹着的,如玉的颈子,甚至鼻尖还游走着一缕莲香。
      所以他赏完画后,自然的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移了移。
      方应看道:我这侯爷不过是个清闲虚名,你不用如此生疏客气。
      叶开道:难道叫方拾舟么?
      方应看道:我可没有骗你,拾舟是我的表字。我可没有取个什么丁麒丁凤的名字来糊弄你。言毕,甚至还有点委屈,委屈叶开的欺骗。
      叶开道:丁麟也是我,叶开也是我,我一直是我,从未骗你。
      方应看道:小叶真是实在。
      叶开道:却不知侯爷用了什么法子知道了我的名字?
      方应看道:小叶你是深闺梦里人啊,是女儿家的画中仙呢。
      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幅画,画上正是叶开,画的右上角写了两个小小的字“叶开”。
      是纳尓兰的手笔。
      叶开看着画,笑了起来,眼睛里有一丝温柔,一点怜惜。

      方应看一直在打量叶开,从他进院子里起,他就在有意无意的打量这个男人。
      白底压金线的长衫,看着富丽,可是穿在这人身上,俗气的金也被他穿出了阳光的暖。十指纤长,没有一丝伤痕,果然是使暗器的手。身子略显瘦削,却更现颀长,脸色苍白的有些不像是才从大漠出来,简直有些深闺女子的秀气。
      不知道他穿婚服是不是要把新娘子给比下去。方应看居然走神了。
      但是他看到叶开看着那副小画,微笑着的样子,瞬间回了神。
      他就那样随意的站着,有些懒散的样子,却如亭边坚韧的竹子,一派风流。眼底的笑意,懒洋洋,暖洋洋,有一分看透红尘,看惯世间事的超然。
      一瞬间,方应看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他想把这双眼睛留下来。
      刚才还宁静的一方天地,突然杀机四溢。

      方应看突然出手,直取叶开双眼。
      叶开并不回手,他知道他和方应看是敌非友,他一直戒备着,可是他并不想在没弄清楚缘由的情况下就对方应看出手。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他的刀是救人的刀,就算当年的对着有杀父之仇的马空群,他也并没有出刀。能原谅的,能带回正道的人,他并不愿出刀。

      方应看的《山字经》是被改写过的,假的,当时他练功的时候便知道,但是他还是练了。一直以来,他都很能忍,能克制自己的杀意。只是刚才,他突然没法控制自己体内肆虐的真气,暴涨的杀意。

      方应看挥手,伤心小箭射出,直直飞向叶开的眉心,他要杀了他。
      一瞬间,方应看直到叶开是一个让自己心绪不宁的人物,所以他必须杀了他。
      当年的王小石,叶开是为了有桥集团,为了清除自己前进的道路而杀,现在的叶开,是他为了自己的心而杀。
      可是叶开却好像早就在防备着。
      无论多恶毒的暗器,到了他面前,就好像已变得连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他有一种奇特的方法来接暗器,他手上竞似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的手一招,伤心小箭就无影无踪。
      这是叶开的独特内功,万流归宗。
      方应看三指连弹,血河神指打向叶开胸前,叶开腰已不可思议的角度软了下去,堪堪躲过血河神指。
      方应看右手挥剑蹂身而上,叶开指尖一点白光乍现,又突然消失,方应看突然停下,捂着肩膀,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叶开。他甚至没有看清这一刀是怎样发出的,一把小刀就插在了他的肩头。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被这样一把朴实的,无名的小刀所伤。
      叶开问道:纳尓兰在哪儿?
      方应看只是盯着他,似乎要把眼前这个人看到骨头里,看透这个人,看穿这个人。
      叶开又问道:方应看,纳尓兰在哪儿?
      方应看已经恢复了成了原先的优雅公子,虽然肩头还渗着血,却优雅无匹。
      他道:不知道。
      叶开又问道:你没有抓她,她的画怎么会在你手上。
      方应看道:许是走得急了,未顾得上吧。
      叶开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信你。言辞恳切,语气真诚。
      方应看也看回去,道:我还有东西在她手上,你若看见,便叫她还回来,我不予她计较。同样的恳切,真诚。只是其中真假,有待考量。
      叶开问道:何物?
      方应看道:一只蝴蝶金簪,我答应了我未过门的妻子,替她打造的。眼中柔情,真像是爱惨了那个女子。
      叶开想到那只簪子,心下一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点头道:可以。我定替你讨回。那只簪子,却是我借花献佛,你莫怪她。
      方应看道:你抢了那只簪子?真是好眼光。言毕,甚至笑了出来,似乎真的赞叹叶开的眼光精准。
      叶开一个瞬身,已经到了房顶,他转身对方应看道:你像是走火入魔了,虽不知你练得什么功夫,还是住手吧。
      他居然对一个要杀他的人那么关心。
      方应看只道:一个月之后,我想看到我的簪子。
      叶开点头,飘然而去。
      方应看没有看到叶开嘴角留下的一丝血迹。
      伤心小箭,岂能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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