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最识江湖味》方三刀

21、章二十一

　　章二十一
　　方应看眯着眼睛看着任怨和王小石将叶开挡在身后，笑问道：小任，你真的要这样背叛我？你认为金风细雨楼会收留你？他们连叶开都不相信会相信你？王楼主，王前楼主，你说是么？你会相信一个从有桥集团叛出的人么？他会背叛我，就会背叛你，他会背叛所有人的。
　　任怨低头不语，王小石也笑了，笑得仿佛身处危险中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王小石道：我相信，我一直愿意相信别人，一直敢相信别人，你却不敢相信别人，所以你只有一个人。
　　方应看道：我不知道王楼主竟然不识数，还是根本不把八大刀王看在眼里。
　　说罢朝八大刀王挑衅一笑。
　　八个人齐齐上前，包围了三个人。
　　腹背受敌，叶开却不能使出武功，简直糟糕透了。

　　王小石却并不在意，继续笑道：你当这八个人是刀王，我只觉得是八个保镖罢了，并且这八个保镖还拿着刀。你也不是他们的兄弟，而是主人，是东家，你给他们钱，他们保你的命，你若是死了，他们绝不会停下为你掉一滴泪就回去找下一个东家。所以你是一个人，没有兄弟朋友，孤零零的一个人。
　　方应看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相信别人，习惯了和所有人都是利益关系，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这话被王小石说出来，还是当着叶开的面，他觉得有些愤怒。
　　他原本也是很想相信叶开，很想叶开同他在一起的。
　　只是叶开他先背叛了自己！
　　方应看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只敛了笑容，问道：我的簪子呢？
　　王小石笑道：难道我会把他带在身上？你这般上心那只簪子，那就一定不单单只是一支簪子，方小侯爷，你已经着了相了，破绽太大，你难道不知道么？
　　方应看不以为意，眼前有三个人，却只有两个人能用，他并不会输，只要捉住王小石，风雨楼若是换了簪子来，自己就暂时先放过他们，若是不换，就把这个“刺杀蔡相”的罪魁祸首交上去，拿了圣旨荡平风雨楼，逼他们交出来。
　　方应看是贪心的人，他只不爱吃亏。
　　方应看乜眼笑了笑。

　　然而王小石的下一个举动，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他转身把手里的挽留交给叶开，他居然把自己的武器交给了叶开！
　　这是怎样的信任！
　　方应看笑不出来了，彻底笑不出来了。
　　叶开微微一笑，把剑塞回王小石手里，负手而立，笑道：挽留在手的王小石才是完整的王小石，我也并不用剑，莫浪费了神兵。我还指望你把我带出去呢。
　　方应看已经不想再看他们兄弟情深了，喝道：不论死活，一定要捉住他们！
　　八大刀王齐齐出手，王小石和任怨一左一右朝着刀锋招呼过去。

　　叶开依旧负手站在庭前，平静的看向方应看。
　　此情此景，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神通侯府见面时候的场景。
　　只是两人的心境都已改变。
　　虽然那次见面结局也并不美好，但是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真正的生死交锋。
　　方应看皱了皱眉，转瞬又释然。
　　这一刻终于到了，似乎也没什么不舍。
　　然后他捏了捏剑柄，提剑一步一步向叶开走过去。
　　两边的战局仿佛与他无关。
　　叶开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杀意一般，笑着看向他，只是下意识的防御动作已经做出来了。
　　方应看猛地挥剑上前，叶开身形一动，消失在他面前，一个瞬身落到战圈之外。
　　方应看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惊讶。
　　叶开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王小石甚至没发现，任怨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任怨本来就是和他背靠着背两面御敌，可是现在，任怨的剑指着王小石。
　　任怨知道，自己究竟还是没骗过这两个人，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
　　但是他知道，只要抓住王小石，就能将公抵过。
　　方应看微微示意，八大刀王也停下了动作，一时间，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方应看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看向叶开，问道：你怎么能动了？
　　有些纯真的稚子模样，又一派坦然，仿佛给他下药制住他的不是自己。
　　叶开笑道：小石头给了我解药啊。
　　任怨皱眉道：怎么可能，我当初，当初骗了他，你中的并不是我所说的毒。
　　王小石笑道：你可知道我从什么时候怀疑你的？
　　王小石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任怨这样一个问题。
　　任怨道：你很早就怀疑我？
　　王小石道：并不是，你刚开始要和小叶合作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你，我是真的愿意相信你，而且我相信你了，直到那天，你告诉我小叶中的是“愁风雨”我才开始怀疑你，因为据我所知，小叶中的是另一种毒，和“愁风雨”一样令人四肢无力，封住内力，但是没有“愁风雨”那么霸道，小叶中的是“断根草”。
　　任怨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口气颇为诚恳道：的确，是我自作聪明了。那你又怎么给的他解药呢？
　　叶开笑道：小石头进门就握了我的手，难道你忘了？
　　任怨还想问王小石是怎么知道自己骗了他的，却明白这根本不会得到答案。

　　方应看用一种看着废物的眼神看向任怨，眼底的失望一点不假掩藏。
　　任怨闭了闭眼睛，自己输得真是难看，自己的一举一动简直像个笑话，还不自知。
　　方应看叹了一口气，道：小叶，你们真厉害，我真伤心，和你们这样厉害的人敌对。没办法了，只好留下你们的命了，为了不和我继续做对下去。
　　叶开笑道：可是我并不想把命留下，也不想我的朋友把命留下。
　　方应看道：那你只好把我的命拿走了。
　　叶开道：我也不愿拿你的命。
　　方应看道：可是现在的情势，由不得你。
　　叶开手一翻，拿出一样金闪闪的物事，笑问道：现在还由得我么？
　　一直簪子，金枝上停着金蝶的簪子。
　　方应看一直想找到的簪子。
　　方应看摇头道：小任，我错怪你了，我竟然也没看到王楼主是怎么把东西交给小叶的。
　　任怨咬着嘴唇并不说话。
　　王小石转身，拨开任怨的剑，笑道：当着你的面给的。
　　方应看点点头，像是明了了，说道：挽留。
　　王小石笑笑表示承认。

　　当时，王小石不仅给了挽留，顺势把金簪贴着剑柄交了出去，叶开还了剑却收了簪子。
　　叶开的手很巧，很快，快到负手的时候就能把簪子藏的和他的飞刀一样好，巧到就算是当着方应看的面也敢这样做，而且不露破绽。

　　方应看道：小叶，人常说事不过三，我两次想杀你都没杀掉，你说这次，我能杀掉你么？
　　叶开道：我死前，肯定会毁掉这支簪子的，我不知道这簪子里藏了什么秘密，我只知道那个秘密比我的命值钱多了。
　　方应看道：你要是毁了它，那我只好毁了风雨楼，才能解我的气了。
　　叶开道：可终究还是损失的比我多，我只知道我是带着你最重要的东西死的，我并不吃亏。风雨楼一来不是我的产业，二来，也不是那么好毁的，我并不为他担心。
　　方应看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这一次，我又杀不了你了，你说我是不是永远也杀不了你了呢？
　　问的很诚恳，仿佛再问他酒可好喝，饭可好吃。
　　叶开道：我的命虽然不值钱，可是我也是很珍惜的，要是拿我的命，得要你的命来换，你若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不舍得付出那样的代价，也是杀不了我的。
　　温情荡尽，两个人都用平日里对着敌人的态度朝向对方。
　　一个看似温和纯真却心狠手辣，一个看似不羁狂放却心思缜密。
　　真是一双好对手。

　　方应看朝叶开伸出手，虽然不甘，但是他同意了用他们两条命换自己的簪子。
　　叶开示意王小石先走，王小石朝他看了看，眼中有一分担忧。
　　可是还有九分的信任！
　　叶开报以一笑。
　　王小石提气，纵身而去。
　　叶开看着他消失，又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猛地向上飞纵，落在墙头，挥手打出簪子，方应看抄手接住，八大刀王纵身追上。
　　谁能追上风？
　　没人能追上风，所以没人能追上风郎君。
　　方应看并没有阻止他们做无用功，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这件事做完了，他才有时间高兴一下簪子的失而复得。
　　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朝着任怨晃了晃。
　　一直呆立在那里的任怨看到那样东西，苦笑一声，明白了。
　　那是一把飞刀，他曾经在一个月圆之夜，穿着青袍，脚踏白靴，易容成叶开的样子，把这把刀插入孙鱼的身体里。
　　现在，按照方应看的作风，这把刀的去处可以想象了。
　　这次终于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他从来就不曾相信自己。任怨想道。
　　所以就不告诉他那个秘密了吧，反正以前也说过，他总是不会相信自己的，不出意外，很快自己就能在地下重新见到这个人了。任怨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也闭紧了嘴巴。

　　神通侯府刚办完喜事第二天，就贴出了通缉。
　　对象自然是叶开。
　　京城很快就传遍了，叶开在神通侯府养伤期间不知感恩，还杀死了任怨，盗了神通侯府的宝贝逃跑了。
　　简直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小人。

　　“痛失爱将”的神通侯一边欣赏着皇帝为了安抚他赏赐的前朝玉器，一边在心底暗暗谋划着。
　　被到处通缉的叶开坐在风雨楼的酒窖里，痛快的喝着酒，也在计划下一步的动作。
　　重病的蔡相抚着年青小倌儿的后背，脑子里却一直不停的想着该做什么。
　　……

　　不管为了什么样的理由，正义也好，野心也罢，他们都必须打倒其他所有的人，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然后，登临绝顶，独饮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