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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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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近两日,叶开渐渐熟悉了风雨楼内部建构,有时候杨无邪向戚少商、王小石汇报事情也并不躲着他。
比如方应看的事情。
方应看在黄河赈灾,方应看镇压了一批起义军,方应看开了自家米铺救济灾民,大事小事,有心无心总是能听到。
夜里,叶开躺在床上,神思乱飘,逐渐开始细细回忆着、品味着这段奇妙的日子。
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世界,被人救,被人杀,又被人救,又被人杀……现在似乎还陷入了一场很大的阴谋中。
而他走的每一步,都能看到一个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在意那人了。
初见时,他是方拾舟,生意人的打扮,生意人的客套,突兀的请了自己一顿酒却喝的很开心,虽然有试探,但是并没有恶意。
再见面,他就是神通侯方应看,清雅的花一般的青年,站在亭子里画着画,画上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肆虐的杀意被飞刀压制住,略略失神的样子也很可爱。
然后他是看病的小公子,有些轻薄的摸着医生的脸,笑得像只狐狸。听说自己受了伤还没动飞刀,委屈的觉着自己只对他一个人坏,给了自己贵重的玉佩,又骄傲的说是为了让自己帮着寻人,简直像个孩子。
月光下他执剑站着,被两个高手合力攻击也不退缩,睥睨八方的霸气简直能将白衣染上了金辉,转脸却又能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让自己替他守着后背。明知这人就算打喷嚏就不能相信,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他在城下的军队里,看着那人白甲白马,流星般闪耀,站在皇帝身边也不显卑微,居然有些止不住心跳。
然后就是他艳丽的女装,失神的模样,和狠绝的一掌,温柔的一吻。
这个人就这样,一次比一次鲜明,一步比一步稳重,踏进了他的心里。
猝不及防。
然后自己算计了他。
叶开是理智的。
一支簪子,再贵重也不当劳动方应看亲自奔赴千里之外杀人。
也不值得方应看用“要送给心爱的女子”这样的理由来骗当时并不熟悉的叶开。
除非这不是一根簪子。
所以叶开借着金风细雨楼之名的便利,让张鬼手替自己打造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簪子,虽然记不住花纹,但是原本那只簪子的花纹就又细又密,而且那簪子是从大漠运往京城,方应看应当没有见过实物,所以錾了普通的细密一点的花纹,只要短时间不被认出来即可。
如果这簪子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用处,那么方应看自黄河回来,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到那时便可知晓。
若是他还要再行错事,就算拼了自己一条命,也会阻止他。
叶开到底是慈悲的,是大爱的。
又是五日,叶开身体逐渐痊愈,他本就内功深厚,又有王小石以自在门中医术手法调理,好的更是快,尤其心脉上的伤更渐渐的轻松了。
而此时,方应看也回了京城。
皇帝亲自出城迎接,隆重的简直像是欢迎得胜凯旋的大将军,天子荣宠,可见一斑。
皇帝给了方应看枢密院的职位,简直瞪掉了一地的眼珠子,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方应看拒绝了。
方应看依旧按时上朝,按时回府,偶尔逛逛小甜水巷,物色几个新来的美人。
日子过得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两袖清风。
至少看起来如此。
若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方应看与风雨楼的人关系颇为亲近。
不是有桥集团,而是方应看自己。
其实也并不是怎么样亲厚,不过是整日流水样往风雨楼里送礼物,衣服,药材,字画,若不是知道风雨楼中只有温柔一个女孩子,简直要怀疑方应看看上了人家楼子里的姑娘。
只是没多久,到底还是流言蜚语传遍了京城。
说的是“神通侯看上了风雨楼新秀”“方应看与叶开早有私情”“叶开欲擒故纵十八般手段勾引方应看”。
风雨楼的人自然也听得这话,只是没人说什么。
能说上话的,对这事一笑置之,不能说上话的,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神通侯府,有桥集团更是无人敢多嘴。
最多有规矩没学好的小丫头偷偷念一声“任怨先生真是……哎……”,第二天就被人割了舌头。
方应看的日子简直过的惬意,仿佛忘了与耶律宗真的一月之约。
又到十五。
上一个满月,叶开和方应看、孙青霞、戚少商站在妓院楼顶,谈笑之下是杀意重重。
这一次月圆,叶开却和方应看二人,在方应看名下不戒斋的庭院中,喝酒赏月,好不悠闲。
昨天,方应看大大方方的命人递上帖子,邀叶开不戒斋一聚。
戚、王二人都有些担心是不是方应看的设计,叶开苦笑道: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然后让小石头仔细收好簪子。
叶开到的时候,方应看正在喝酒,端着官窑新贡上去的秘瓷杯子,有些失神的喝着酒。
方应看也在回忆。
人不仅老了的时候爱回忆,有些特殊时候,也是爱回忆的。
比如要除掉某个自己很喜欢、很在意、很上心的人的时候。
方应看记忆里的叶开,总是一双桃花眼笑盈盈的看着人,温柔的堪比最上等的丝绸,暖的像小时候夏晚衣的怀抱,亮的简直犹如小雪初晴薄雪上映着的日光。
第一次看到就忍不住要靠近这个人,看到他朝着别人的画笑得一派风流简直想抠了他的眼睛,然后一次一次出手伤他,又努力相信他不会害自己。直到发现那人在最大的一件事情上算计了自己一把,自己居然还舍不得这个人。
方应看简直觉得自己有些贱。
方应看想的很入神,有些毫无防备的样子,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把自己置于死地。
直到叶开故意踩了叶子,弄出声响,才突然回神,按剑四顾。
叶开自竹林中小道走出,月光透过叶子的间隙有一丝没一丝的缀在他身上,或明或暗,有些暧昧的味道。
他穿的是一件翠绿的袍子,广袖随风微扬,瘦削的身子竹子般修长,苍白的脸,明亮的眼,低头浅笑,眉梢眼底,尽是风流。
方应看压下心中的燥热,笑道:你来了。
叶开走到他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我来了。
方应看看着他的动作,暧昧一笑,道:你也不怕我下毒?
叶开喝了一口酒,道:不怕,因为你不会下毒。
方应看道:我的确没有下毒。
叶开道:可你下了药。
方应看笑道:不过是一点助兴的□□罢了,并不浓烈,你还敢继续喝么?
叶开闻言将杯中酒全数饮尽,拉过方应看的手,纤长的手指在他掌心细细描摹,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挑,轻笑道:不过是一杯酒罢了。再者说来,若是与你一处,做那快活销魂之事,我又有何不敢?
一番话说的风流无比。
只是微微红了的面容,泄露了一点心事。
他虽有浪子之名,师从风流天下的小李探花,但是就算是亲如父亲的师父,也无法教他风月之事。他十八岁出师之后又直接去往边城,去寻他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弟,去寻他的杀父仇人,踏入边城后,更是彻底悟了手中飞刀传承的精神,简直成仙一般清明。而后虽然身边有了丁灵琳,可是叶开好管闲事的性格,却让二人聚少离多,难以常相守。
若说二十七岁的叶开还剩下什么年青男人的爱好,大概只剩下了酒。
方应看盯着叶开,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因为药和酒沾染上的薄薄的粉,看着他沾了酒水泛着光亮的吐出风流无匹的句子的唇,看着他微醺的眸子,没来由地心情大好。
他反手握住叶开的手,轻轻唤了声小叶,便低头细细密密的吻着这双手。
发出光一般迅速又不可捉摸的飞刀伤了自己的手。
轻柔的揭开自己脸上人皮面具的手。
把装作中毒的自己抱在怀里的手。
在自己面前偷天换日的手!
叶开浑身一震,想要抽出手,方应看却更快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微微用力,把人拉入怀中。
叶开苦笑道:手上功夫不错。
方应看吻了吻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床上功夫也不错。
说罢,重重的咬了一下叶开的耳垂,几乎要咬出血来,右手顺着衣襟探了进去。
春宵苦短。
明日生死明日论,今日快活今日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