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息》堇宁

2、喃喃

　　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身体不由控制地开始轻微晃动，陆符笙握紧双拳，在心里暗暗咒骂。
　　一个人影大步靠近他，一把拉他就地坐下。运动场上周围都是刻苦训练的队员，他们的行为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而陆符笙身边的人无视四周投来的诧异的目光，神情一如既往的安然自若。
　　陆符笙更是无暇理会女生们意味不明的怪异笑容，待坐稳后连忙闭上双眼，放松紧绷的神经，一步步调整紊乱的呼吸，身体逐渐不再僵硬。片刻，恢复平静后睁开双眼，看到莫天鑫脸上凝重而关心的表情，心中一暖。笑笑示意他自己已无大碍，一撑地，动作干净利落。
　　莫天鑫随后站起身，探究的目光从镜片后射出，像要看透他的内心。弯了弯眉毛，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他知道面前的人远没有表面那般潇洒。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着，陆符笙无奈，知道早晚瞒不过，望向女生离去的方向，“她来过。”
　　莫天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到场外围观的一排排陌生的面孔。他勾起嘴角，冷冷地戏谑道：“看来她不想让你见到。”
　　不是不想见他，仅仅是不想被他看见吗？
　　陆符笙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为什么她不能狠心些，就算是恨他也好。
　　为什么总是宁愿一人受伤。
　　而他，除了伤害她，无论有意还是无心，还能做什么。
　　若是将前尘往事遗忘得一干二净，相见又如何。还怕什么？
　　只可惜，他和她，没有谁能忘记，也没有人能真的放下。
　　如今，既不甘心如陌生人般擦肩而过，又无法坦然地走上前，微笑地道一声“好久不见”。
　　“两年前的事，你真的错了，错的离谱。”
　　陆符笙抬头，正对上好友责备的目光。
　　“因为你，我的一个重要的朋友离开了。”决绝地、不带一丝留念。
　　她的离开那么突然，没有任何迹象，不与任何人告别，就一个人默默地退他们的生活。
　　这么重要的决定，她一个人擅自作出，作为她的好友，莫文鑫心中不无埋怨。
　　“所以？”
　　莫文鑫的目光愈发冰冷。“不要再随便招惹她，不要因为寂寞才把她留在身边，”稍作停顿，抬手推推眼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是个好女孩，值得幸福，比我们都更幸福。而你，给不了她。”
　　她比他们更坦诚，敢于交出真心，她的胆怯源于羞涩，却从不吝啬她的真诚。
　　陆符笙闪躲着好友犀利的目光，他说的他都懂。
　　莫文鑫也一定看穿了他的恐惧，在他面前，他不用伪装，不用说谎，因为瞒不过他。他也懒得白费力气。
　　害怕无法全心全意地付出，害怕只是想像孩子般求一个避风港，害怕将爱错认为爱。
　　她没有责任护他周全，而他，怕无法护她一世安好。
　　害怕再一次将她伤害。
　　恢复镇定，直视好友锐利的目光，陆符笙终于能够坦诚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直到她离开，才慢慢懂得，该和她保持多远的距离，能袒露几分的真心，才能阻止自己加深对她的依赖。
　　只可惜，“若是当初”只是个假设，永远不成立。
　　只可惜，“情不由衷”这个词，事到如今，才不得不相信。
　　只可惜，似乎有些晚了。
　　迈步走向门口，身后似乎传来浅浅的叹息，似有若无。
　　回头望去，莫文鑫依旧留在原地，正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一动不动。
　　作为他们之中最理智的人，莫文鑫静静观看着他们间的恩怨纠葛。
　　他将一切过去、现在甚至故事的走向看得透彻。
　　在深陷迷局的他们看来，遇到一个错误的人，交出真心，是命运，无法扭转。
　　仿佛一定要飞蛾扑火，才证明自己不是无情无义。
　　或许，只是爱上假装一个人的感觉。
　　作为旁观者，他目睹好友们的偏执、受伤，却无力改变注定悲剧的结局。只能用悲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深感无能为力的悲哀。
　　漫步于半陌生半熟悉的街道，宋溪语不曾辨别方向，只是凭着感觉前行。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身边人来人往，而她毫无察觉，脑海中全是陆符笙的背影。
　　两年过去，那个背影一如既往，依旧是挺拔的身姿、笔直的脊背，却无端令她觉得孤单而落寞。
　　忽然就想起曾经的对话。
　　“为什么是我？”不知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只知道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宋溪语不自然地抓抓头发，懊恼于一时的冲动。
　　现在想来，自从遇到陆符笙，就不知不觉的莽撞起来。
　　其实更想问“为什么选我？”，但她努力维护自尊心，不肯轻易将自己比作被挑选的对象，如同货架上的商品，一模一样，顾客随意挑出一个放进购物筐。
　　选中哪一个，只凭直觉，没有理由。
　　听到突如其来的问题，少年也觉得莫名其妙，愣了片刻，还是认真地思考，露出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会抛下我。”
　　不会留我一人，跟寂寞为敌。
　　那时她还不晓得他苦苦地为另一个人付出，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在这个天气晴朗的夏日午后，面前这个少年，再也不像往日笑起来如阳光般灿烂，忧伤的令她心疼。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怜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