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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湮染紫城月下醉 ...

  •   “你……当时为什么喜欢上我呢?”墨舜声音带着轻微的低沉,调子却极轻,仿佛是细小的风微微卷过。
      泠末一身黑色长袍,满身淡黑芷琅花瓣,听闻这话思考了片刻道:“其实吧……你也知道,当时我人小式微,好不容易瞧见仙界第一帝君,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当时我就做白日梦想着要是勾搭上你做你的帝后,岂不是在我大师兄面前都能横着走。”顿了片刻又道,“唔,如果更直接一点,就是你实在太有范儿了,爱理不理的那冷清模样很……勾人啊,你知道的吧。”
      墨舜沉默片刻道:“泠末。”
      “嗯?”
      “你果然还是太贱了。”
      泠末挑了挑眉:“……哦。”

      世上两个修为顶尖的人在这芷琅树林下对峙了许久,任何一方都不敢轻易动手,毕竟对方都是能和自己比肩的人,真打起来一不留神能将整个冥都给毁了。唯有芷琅花链在风中轻轻浮动,脆弱却敏感,仿佛是两端的人发散出来的心绪。
      终是墨舜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挥散了芷琅花链,嘭散的花瓣满天飞撒,宛若无尽的黑雪,他在这若隐若现中走向泠末,站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肩,指尖漫开一层紫光,泠末一身绣金黑袍忽然尽数消融,这象征妖皇的皇服就这样一齐随着花瓣消散,散如伶仃。
      没有了黑袍的遮挡,泠末里面一身白色的里衣,掩不住起伏的身材,他没有说话,抬头直视墨舜,忽而无谓地笑了笑。
      墨舜忽然感到喉间一凉,才后知后觉发现泠末居然已经抓了十二指骨扇横在他脖颈上,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而后听见他嗓音带凉:“帝座什么时候也学的这般无赖,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脱人衣服,脱得还是我最贵的袍子。”
      墨舜声线低微:“泠末,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刻薄。”
      泠末蔑然一笑:“帝座,从三万年前,我可就没当过女孩子了。女孩子是要像我妹妹那样,被人捧着护着的。我这一路摸爬滚打,连夫人都顺带娶了,您能别拿女孩子三字来膈应我么?”
      “你怎么瞒过白黛沧的?”
      “阿黛知道,但我还在仙界的时候,她偷了我的姻缘线,所以就算我是这个样子,她也必定是要嫁过来。”泠末笑中似乎还透着一股得意和凌人,“我夫人可知书达理了,哪是你这样的冷情人可以理解的。”
      “我也庆幸她知书达理,如若不是她嫁你,你嫁给谁谁遭殃。”
      “同庆幸。”泠末淡淡笑,“我直到死都未曾有人遭殃。”
      墨舜忽然觉得一阵心凉,如鲠在喉,这个人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自己的死亡,仿佛完全不在意当年是设局让自己逼死他,也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在听到收殓下葬这几个字的心情。他做这种事完全不似当年的良善,残酷狠辣得令人无法相识。
      “你说的不对。”
      墨舜低头看泠末琥珀色的瞳仁,忽而轻声说。
      “我遭殃了。”
      这一刻漫天芷琅花铺盖而来,仿佛盛世的雪。

      ……
      冥都王宫总管近来越发觉帝座有些令人发指。
      但这委实不能怪墨舜,本来当时已经堵好妖皇了,几番谈话敌意也消的差不多,最后错也认了也委婉表明心意了,结果那货居然当即发难,一柄骨扇几招凌厉逼退他后,只见他伸手在自己面容上一晃,整个人都立即消失不见。
      墨舜脸色很难看,这是绡泠末的本命法术改命之术,这一改也不知道改成什么样子,还真有可能死生不见,而如果真改成了这样,外人根本无法颠覆,而且时间越长这条命格就越定的牢,只能等他自己回心转意,愿意花费多几倍的力气才能改回来。
      简洁以上,就是绡泠末那混蛋,又躲了。
      “找。”冥界的兵马统帅都胆战心惊看着上头脸色堪比□□色儿的冥帝,命令简直带着冰渣子,“找不到?抬脖子看星象。”
      事实证明,寡不敌众,纵然是妖皇,在成千上万人天天忧愁盯着星象演算规律对照时,也没法保持淡定。行迹将露的他干脆直接现身,不过没现到冥界去找打,而是去了凡界。他也不敢去仙界,曾经妖皇之死的动静搞得太大,他确信那个身为天君的妹妹对他怨念一定不小,这时候去真的只是找死了……
      凡界大千世界,他只需改改皮相,混迹其中便难以发觉。

      风鸾鸢,一丈红尘眷恋乡。
      段连理默默坐在雅间,这时正值梅雨季,外头雨丝飘个不休,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霉味。不过在这个雅间,只剩下胭阖的熏香缭绕。
      段连理的地位很特殊,他是个凡子,却已记不清自己活过多少岁。这得亏于妖皇的亲自动手给他改命,延续他的命格直至无限,而为了报答,他应承成为妖都的惩戒者,在手中流通大量财富同时,也剥离反叛者无数的鲜血。而他也是第一个承认妖界尊夫人的人,当时若是不由他领头参拜而下,之后结果还并不好说。
      而在妖皇逝去后,他搬离了仪封,留宿凡世,尊夫人和他也心照不宣,知晓他在底下暗暗处理着妖界逆民,对他也算客气有加。

      风鸾鸢是妖界名下的勾栏之地,作为遍布凡界的据点,为当年妖皇布的天下之局提供了许多便利,之便后也存留了下来。
      这种天气,却丝毫没有影响恩客们的兴致,楼下仍是莺莺燕燕,段连理静默地喝酒,看窗外雨落,淅淅沥沥,打在下方的青石板上,很容易让人随之想起什么旧事。
      但这种氛围忽然被打断,楼下忽然传来极大声的喧嚣,夹杂着女人们的嬉笑。
      段连理皱了皱眉,还未等他发话,立刻从外面推门而进一个小厮,低眉顺眼道:“段先生,来了个了不得的客人,所有姑娘都涌过去,是以发生了冲突。”
      段连理面无表情:“哪里了不得?”
      小厮说:“钱多。”
      段连理道:“这好办,去跟老鸨说一声,去钱库换大个儿的金子来,把他砸出去。”
      小厮又说:“会讨好姑娘。”
      段连理吊着眼角:“别的恩客呢?上次那个管家二少爷不是也很会讨姑娘们欢心么?”
      小厮答道:“所以产生了纠纷。”
      段连理揉了揉额头,明白如果不处理好这事今天就别得安静了,在青楼中的男人都是不长脑子的,闹得不好砸场子的事也有。于是他终是站起来,拎了一壶酒道:“准备火折子,谁不听话砸个酒坛子再扔火过去。”
      小厮立刻去吩咐下人,段连理走出雅间,忽然下面又是一阵喧闹,如同无尽的海潮。

      莺藏柳暗无人语,惟有墙花满树红。管家二少从小混迹风流场,拿捏女人极其厉害,几句话就能哄得花魁晕头转向,楼子里超过一半姑娘都说要赎身跟着他,此生还未逢过敌手,今日却很不凑巧在这儿栽了跟头。
      他咬牙切齿看着坐在最上座的年轻男人,那个人发如泼墨,未曾束起,顺着黑色的长袍如水般垂下,他姿态懒散,前后左右几乎都是姑娘,此刻他正揽着花魁的肩,凑到她耳边低语着什么,不知是被口中热气挠的还是玩笑动人,惹得花魁吃吃娇笑。
      而那个花魁昨日还撇开其他恩客和他共度了一夜良宵。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和他一样的花间高手,只是凭着殷实的家底,被他用钱砸得头裂的都有,本来他也想用这一招,拍出一张钱庄的大票子,结果对方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直接拿出了那个钱庄的地契。
      管家二少也看出这是个老手,前后左右的姑娘他居然都能兼顾到,每当他不经意揽到哪个姑娘或是有意无意贴到谁身上,都有姑娘红着脸半推半就地瘫软在他怀抱里,旁边尽是起哄声。
      这位黑袍的公子若是兴起,还会随手取出一些珍奇异宝赠给青眯的姑娘,那些珠宝皆是上品,流淌的光泽在烛光中令人心醉。老鸨也被这般财大气粗给镇住了,一时间也只是昏着头怂恿更多的姑娘上前邀宠,而这位黑袍公子也是来者不拒,才不过一会儿,他手指上已经沾染了不同种类的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香艳。他在酒水中洗了洗手,然后捻起最近的一个姑娘耳畔长发,微醉着凑近轻喃道:“小丫头怪漂亮的,看来妈妈养的不错,可愿让公子我为你涴足?”
      就算是在青楼,女人的脚也不是谁都可以看到的,一般只有初夜的恩客才可以把玩姑娘的脚,这样文雅的词透着却是露骨的艳色。那个看样子还是雏儿的小姑娘羞涩地低头,耳畔黑发都遮不住烧起来的红,她嘤咛了几声,腿一软靠在了黑袍公子的身上,黑袍公子懒懒一笑,一手勾住她的腰肢,还腾出一只手玩转着她的一缕长发。
      正在这情意融融的当口,一壶酒忽然凌空泼下,将正在和小姑娘调情的黑袍公子浇了个透彻,酒水从他美丽如云的墨发上淌下,沾湿了袍子,露出的锁骨泛着水泽,并未狼狈,倒是平添一份出浴美人的风姿。
      老鸨眼睛一瞪刚要开骂,却瞧见了楼上雕栏上靠着的段连理,立刻发不出来威了,哀叹了一声,迈着步子蹭过去,边走还边苦口婆心劝道:“段先生,这是大贵人,泼不得,泼不得啊……”
      “谁是贵人?”段连理整了整衣襟,轻描淡写问。
      老鸨噎了一下,连忙讨好道:“段先生您也是……”
      “没有也。”段连理往后一靠在雕栏上,低头看向下面,语气清淡,“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少爷,在风鸾鸢的地盘都放乖觉点,否则下一次就扔火折子。”
      下面的翠翠红红此刻也禁了声,都看向那个被泼了一身酒的黑袍贵公子,而还在他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却意外得了勇气想说话,被黑袍公子一根手指制止,随即黑袍公子拎起旁边的一壶酒,直径往自己头上浇上,淅沥的酒水中,一室醇香漫开。
      半湿的长发现在全黏在一起,湿漉漉贴在他白皙的脸侧,所有人都愣住了,却忽然听见他笑而高歌:“江汉西来,高楼下、葡萄深碧。犹自带、岷峨云浪,锦江春色。君是南山遗爱守,我为剑外思归客。对此间、风物岂无情,殷勤说……”
      他的声音如同魅惑,音色却清晰淡雅,整个风鸾鸢的气氛都在这一曲中溶化,所有人都自然下来,叨扰声声,还有的文雅之士也附和高唱几句。而姑娘们则又娇嗔地蹭上前,胭脂沾染到浓厚酒气,香艳非常。
      老鸨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担心段连理是否又要动手,纠结之下试探地问段连理:“段先生,这……”
      段连理的面色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他淡淡吩咐:“扔火折子。”
      老鸨手一抖:“段先生……”
      “我说,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湮染紫城月下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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