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翼乘风》紫珍老猫

7、第 7 章 叶风信停好

　　叶风信停好车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来，缓缓踱来，步伐沉重而虚浮，如舞蹈、如酒醉、如梦游；双手插袋无力地靠在墙边：“俞明呢？”
　　蒋薇向他递来一杯热咖啡，好让他暖手提神。他却摇摇头，柔声微笑道：“薇子，你先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一惯地那么温柔，却又那么疏离。
　　“进去了。”顾宁裹披着厚披肩，双手死死地拽着肩领，一头银发挽在脑后。她笑，目光闪闪透出睿智地慈祥，搂过蒋薇：“是啊，薇子，你先回家吧。回去好好睡一觉，不然黑眼圈都出来了。” 蒋薇，安静微笑地告辞而去。手中还提着那杯咖啡。“薇子——”顾宁接过咖啡握在手中，回去睡觉怎好饮这提神之物？看着她的背影，顾宁搓着手中硬挺的纸杯暗暗叹息——这世间好男好女，却很多都走不到一起。她暗自唏嘘，蓦然回首面对对面的叶风信又满腔歉疚：“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四十好几的他，在她面前仍是个晚辈后生；可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做 ‘小人’，还度了这后生的‘君子之腹’。她着实羞愧难当。右手掌依旧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心里。血肉相击，她知道会疼，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燎烧心头灼痛一片。
　　叶风信轻轻摇头：“没有，这次是我的错……但愿他们没事就好。”

　　雨轻轻下，明天还有太阳吗？
　　亲爱的，我在月下轻轻唱。
　　我在枯萎啊，飘零冷风中。
　　怎么寻不到你的踪影，去哪儿了。
　　哇哇哇。哇哇哇。
　　耳里一曲轻柔的钢钢琴曲反复奏响，我随着旋律轻轻哼出自己的歌词，随口述说，或转瞬即忘，或一生铭记。天，是又亮了。可雨依旧下个不停。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足的，可我却想透透气，开了窗户，冷风冰雨迎面而来，窗纱被吹拂得半湿，暗淡晨曦映蓝了颓靡纸上的绿玉。淡然的蓝。冰色的蓝。俞明的绿玉、婚纱、画册放在一旁不远处的床头柜上，还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彻夜无眠，是我这六年常有的事，而这两夜我却格外疲惫陷入崩溃。白天的凌乱还在撕扯着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整个世界陷在旋风里，而我就在风眼中被甩来拽去。很庆幸，我不是纸艺品，否则早就支离破碎了。

　　一股浓郁的可可香将我团团包围；我没有听见开门声，脚步声。他仿佛是凭空出现的，眼睛有点模糊，好一会儿我才确定他是真实不是幻觉。当我看清他的时候一股愤怒之火涌上来，我握紧本来就握在手里的手机朝他奋力砸去，那瞬间，我希望他是个玻璃人、石膏人，可以一砸就噼里啪啦碎一地。然后是各种笔，纸，速写本，画夹，最后枕头和被子也用上了。我疯了似抓起身边任何东西砸向他。没有眼泪，也没有说话，我几呼没有力气做这些。俞明他不闪也不躲，这使我更抓狂得拿起更多东西扔过去。我愤恨为什么身边没把刀呢。

　　俞明还是走近了，无论我怎样抓他踢他冲他吼叫都没用，他还是从身后死死地抱住我，双手紧握我的手腕牢固地把我锁进臂弯里。过了很久，他不停在我耳边喊着我的名字说他错了求我安静下来，最终还是我软绵绵地陷在他的怀里，虚脱般望着天花板的细格：“俞明，我开始恨你了……” 我瘫软地任他抱着，让簇簇地眼泪任意流下来。闭上双眼，我知道我是挣脱不掉的，或许从我有记忆的开始我就陷落其中了……他的唇、他的脸，他的全身都好冷。□□那么冷可呼出来的气息却又那么炽热，脸颊一片灼烧分不清是他的眼泪还是我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转身像锤子一样砸进他的胸膛里的，双手插进他敞开外套里紧紧抱着他的躯干，他的毛衣前襟有微微的沁湿，柔软得像团毛巾可以让人轻易地卸下所有的伪装。“为什么不信我，我都说了要做你的新娘，你的完美新娘。” 贴着他的胸口，我几乎嚎啕大哭：“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那仅仅只是一个拥抱，不代表任何事情。”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也紧紧抱着我不断合拢外套想把我也一同裹进去，可怜的皮衣快被撑破了：“我太害怕了，翼儿，我不确定你还需不需要我？真的，我好怕怕极了！” 他哭着一句一顿，我的肩头一片灼烧。我们连体婴似的一起颤抖哭泣：“你是喊着我醒过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那样我死也不会走的……翼儿。”

　　许久，我才头晕眼花泪眼模糊地抬头，抚着他苍白面无血色的脸庞，左颊却异常通红隐隐有个清晰的掌印：“知道吗，我也很怕！可以说怕极了，我怕成为你的负担你的负累，所以那么小心翼翼不想给你任何压力。”
　　“可那对我并不是压力，它反而可以让我更勇敢，”他下巴摩挲我的额头，甜腻的巧克力香味依旧缭绕不去：“我曾轻想过没有你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在异国的岁月里，我见过很多落魄的画者迷途者——他们，浑浑噩噩，找不到生活的方向和意义，活得糜烂不甚，为寻求灵感像这个圈子的很多人一样服食各种毒品。可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状态，每次我握着画笔累得昏昏睡去的时候，梦里都是你的身影，脑海中你的一颦一笑都能让我灵感如潮。只要想象着拥你在怀我就有满满地原动力，有源源不断的思绪去描绘那些美丽的事物。因为生命中有了你，我才是我啊。你怎么会是我的负累？”
　　“看来我们都太庸人自扰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对方。都太害怕了……”
　　我带着泪浅笑着再次埋进他的胸膛里，“可是我们在一起真心以待就什么都不怕了，对不对？” 他紧拢着双臂把我牢牢拥在其中。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我正手握刀柄插在他的胸口上，可是夸张地满口血桨的人却是我自己……

　　“俞明，”我抚着他的脸颊，四目相对唯有泪千行，可我还是撒娇似的轻声说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或许你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我了。眼睁睁看着你离去时我的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半，可我追不上你，留在我这里一半的心，它不会跳动，只是死肉一块。与其如此痛苦，我会什么都不带走地离开。我求奶奶带我去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会！再也不会了！翼儿，就算我们以后有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我都不会再这样丢下你拂袖而去了！” 他拼命摇头发誓，双手一遍遍抚着我的后脑勺，我凌乱的长发被他一缕缕地捋顺了。我们就这样沉默不语地拥抱着彼此；千言万语也不用多言什么了。
　　地上一片狼箍，敞开的窗户携风带雨慷慨送冷，他抬手摸索着关了窗。随着他的动作，我抬眼间惊觉那盆依娜莲依旧然在窗台上默默伫立，静默安然地见证着一切。

　　我们缱绻相偎着，俞明的脸渐渐暖呵了起来，有了些许血色。我不知他有多久没好好吃东西了，或许和我一样，若不是奶奶、蒋薇和叶风信在旁提醒，可能我到现在还想不起来要吃什么东西。并非刻意为之，而只是忘了……
　　许久的静怡中，他忽然想轻声开说道：“翼儿，谢谢你……”
　　“什么？”
　　“你知道的，” 他握着我的手在胸口：“婚纱，还喜欢吗？真想快点见你穿上它的横样，一定美如精灵……”
　　我依然伏在他的胸膛：“嗯？为什么不是天使呢”
　　“天使太沉重了，我希望你自由快乐！”他在我额头上深深地落了一记吻：“知道吗你是我的生命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