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翼乘风》紫珍老猫

3、第 3 章 坐在回去的

　　坐在回去的车上，我已人事不省，可耳边一直回荡着他不停地喊我的名字的声音。颤抖的手不断握紧我冰凉的手心，我真想回应他一个笑容一句‘我很好’，可是连双眼都无力睁开，口中千言却也吐不出半个字来，任自己沉入无底深海。

　　俞明的喊声仿佛要将整个大楼震裂，被他的喊声震得笔下一滑，叶风信连最后一位门诊病人的医嘱都没写完便奔出诊室。

　　“叶医生！叶医生！这个药一天吃几片啊？” 他焦急行动带风：“一天三次，每次三分之一片！” 安顿好身后的人，就看到了俞明抱着我冲到他面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眼中有些许血丝，而他双臂中的我好似冬眠的蝴蝶。

　　叶风信查看了我的身体——脸上、脖颈、垂下的双臂处处都有斑斑红疹。——瞳孔涣散，气若游丝，脉搏几不可测。他从俞明的怀里夺过我大喊：“快！进急救室！” 叶风信抱着我身后跟着一群医生护士奔进了急救室。

　　俞明一路尾随“请一定要救救她！救救她！”
　　“请在门外等着！” 我第一次听到叶风信满含怒气的话语。什么都听得到、感觉得到，可就是睁不双眼、开不了口。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连吸呼都快无力完成了。

　　耳边一片嘈杂，眼前以0 . 0 1秒的速度摇放着这一生的记忆。一帧一格，仿佛所有的岁月都定格在一幅幅没有排序的碎片里。

　　“砰”除颠器再一次击起我的身体又重重落下，好似风干的蝶翼无可奈何的坠落。似乎有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远远地近近地幻听般的不真切，身体轻盈得像一朵鹅绒。

　　我就要死了吧？可我却清晰的听到奶奶和俞明的祈祷，叶风信叫我“不要睡！不要睡！” 。
　　一片云白的世界，“爷爷…？”，依旧是充满慈爱的笑客，身后远远地又走来四人：“爸爸？妈妈？”还有俞明的父母！还是依稀记亿中的那般清俊和美丽。我迫不及待地奔向他们的怀抱，父母抚过我的脸庞笑得落泪说我长大了不再是呀呀学语的孩子了，爷爷牵过我的手：“还记得爷爷常常对你说的话吗，逝去的人们并没有离你太远，他们在你觉察不出的地方守候着你。你父母是这样，现在爷爷也一样，还有你俞叔叔俞婶婶，我们没有离开你时时刻刻都在爱你守护着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可是现在奶奶和俞明都需要你！听！他们在用尽所有呼唤你！听到了没？” “是啊，俞明需要你！他需要你！所以不要抛下他，翼儿请为他勇敢一次不要再睡了，醒来吧！” 俞明的父母这样说着，爷爷和爸妈也同声附合。声音似耳语又似飘散风中的呼唤，他们一个个向我微笑着飘渺而去，泪眼模糊耳边不停回荡着“俞明，他需要你，醒来！醒来！”

　　“翼儿，你还没有看到我为你画的画呢，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上主，如果您一定收回一个人的命，请收回我的好不好？留下我的翼儿。”
　　“硕之，旷儿，阿静，你们一定要保佑翼儿，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求你们了！”
　　我听到了俞明和奶奶的声音，忽远忽近却又那么清晰可辩。俞明，俞明，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我！他的脸庞像朵浪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真的好想他，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再一次，只是一次被他拥入怀里——“俞明！”终于又喊出了他的名字，灯光好刺眼，输液袋在静静滴着液，耳边是呼吸机和心电图的声响，我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睡了多久？

　　“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是叶风信，原来他一直守在我身旁，神色疲惫极了，而眼神中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欣然之情。我不知道我之予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和俞明一样都在竭尽全力保护我，可我值得吗？那么脆弱的我连梦里都想放弃的我……？呆呆望着他想问俞明和奶奶在哪里——“嘘！别说话，你昏迷了三天太虚弱需要休息，这里是加护病房你奶奶和俞明都在外面守着，你等一下我去通知他们你醒了，不过只能见一会儿不要说太多话，好吗？” 他查看了一遍我的情况，确定了一切稳定之后抬头见我正怔怔地望着他便抢先温言道。冷色的灯光洒在他眼里依旧柔光一片，我点点头，现在确实没有很多力气说话，那声‘俞明’已耗去了我过半的体力。

　　叶风信和俞明二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俞明身上还穿着那天的衣服，人瘦了一圈憔悴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我好想抱抱你，翼儿，我好怕会失去你！真的好怕！”他握着我的手扶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抚着我的脸庞的手瑟瑟发抖，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玻璃人。“傻子哭什么？我不是醒了吗！？” 我望着他似嗔似怪，尽全力微笑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滚出眼眶。真想告诉他我梦到了爷爷他们，他们告诉我他需要我也听到了他的祈祷与恳求，我才喊着他的名字醒了过来，可口中喏喏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奶奶呢？”只见他和叶风信进来却不见奶奶的身影，“师母太累了，所以我劝她先去休息一下。” 俞明抚着我额头缓缓开口。我望了眼在旁一直默不做声盯着心电图和点滴的叶风信，见他也微微点头我才安心。“我昏了多久你就在外面守了多久，是吗？” 他点头，掌心传来他脸庞的触觉温温软软还有些扎手“那你也先去好好睡一觉吧，我也累了……” 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我便闭上了双眼，看着他疲惫的身影险些哉倒门边的一刹心都揪了起来，还好他手疾眼快扶住了门框。“小心！”叶风信扶了一把俞明，却被俞明挥手甩开了：“不用，谢谢！”

　　“你们怎么了？” 我望着叶风信，他拉过椅子坐下轻握我的手：“没什么，不是说累了吗？先睡吧，我在这里。”
　　窗外东方渐晓，额上俞明离去前的吻，还有余温。
　　“你不累吗？”
　　他微牵嘴角：“累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谢谢…”
　　“不要谢谢，这是我该做的，先睡吧，我守在这里你不用怕。”
　　他坐在我身旁华发冉冉映在我眼中，那一夜他握着我的手让我可以安然入梦。

　　第二天睁开眼睛就见到了奶奶，一夜之间满头白发，我一阵鼻酸：“对不起，奶奶，我又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了，我的宝贝！为你担心为你祈祷都是我职责所在，因为我爱你！那么那么地爱你！” 奶奶以云淡风轻的口吻述说着给我一个完满的拥抱。几天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是甜酒莎拉惹的祸，叶风信的药和酒精有冲突，可是谁也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非关癖爱轻模样，”

　　“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初夏，草长莺飞的时节，早晨的阳光就晃得人睁不开双眼，一朵蒲公英随风落到手上，白晃晃、晶莹莹让人恍惚是冬天的雪花。叶风信依旧缓步而来，坐在我身旁：“这是蒲公英哦！” 我笑，仰首望见湛蓝的天空：“怎样？你也喜欢纳兰词？”
　　“我女儿喜欢也跟着读一点，‘冷处偏佳’可太冷了也不好，你想让俞明‘寒月悲笳’吗？看得出来他非常非常爱你，甚至胜过他自己，你昏迷的那几天他几呼想把我吃了以为是我的药出了问题。我可以想象如果你没有醒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即便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我查过你的病历，0 3年前你的体质一直很好连感冒发烧之类的都很少，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弱不禁风了？我的药确实与酒精有所冲突，但一般人也只是会皮肤过敏而已，但你却差一点没了命。” 我低头不语，听他缓缓说着。0 3年？正是俞明出国的那年……
　　许久，他见我默然不答，叹口气：“来，把手给我！” 我抬首艰难地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看！现在不是有很大进步了吗？我说过你会好的，相信我也相信俞明，更要相信你自己，好吗？” 叶风信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我们对看着微笑点头；掌心的温暖传递到心里，一切都像初夏的光景一样明媚不染。“看！俞明来了！” 我转头看去，俞明还是我熟悉的样子，不远不近从晨光中走来。
　　“我先上斑了！拜！” 叶风信说着便起身走远，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好孤独，从来不提及自己的事，身旁的人也都默终于世，喜怒哀乐都藏在心里，除了替人看病就是上课带着学生们作各种研究。

　　“你们聊什么呢？” 俞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看着叶风信的背影笑问，语气随意，眼神却闪过一丝警觉的疑惑。
　　我像小时候一样安然地靠着他肩头，悠悠蓝蓝的天空有白云朵朵飘过：“没什么啊只是随便聊聊…说你快把他吃了，你和他怎么了吗？”
　　“能有什么？傻瓜！”
　　“没啊，但觉得你们两个怪怪的像有什么瞒着我似的。”
　　“我们出院好不好？我带你去美国去英国！去全世界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 俞明望着叶的背影满腹狐疑。
　　“再等等好吗？其实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吗，都能这样挽着你的肩膀了……” 微风抚面，我第一次可以这样用双手挽过俞明的手臂，而不只是他抱着我……
　　“一定要留在这里？” 我认真点头：“是。”
　　他良久才叹气说：“好吧，我拿你没办法。但是如果再次出现那样的情况，我就立刻带你走！不管你愿不愿意！当然我也不好，不该带你出去随便吃东西……” 他的气息在耳边萦绕：“那天我真的…真的不是几乎是真的疯了。好怕就那样失去你了，真的怕极了……”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出事的好不好？” 远处杨柳依依，我们也像儿时一样相偎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俞明的父母和叶风信都是对的，他需要我，是真的需要我……
　　“你说爷爷他们会不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一朵云彩掠过眼前，短暂的阴霾以后又是湛蓝的天空。
　　“当然会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只是想他们了。我都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在俞明的臂弯里闭上双眼想起了那个梦，就好像昨天的事……
　　“是啊，我也不太记得我父母的模样了……” 他低头抚着我的发丝“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过得很好，也希望我们可以快乐地生活下去。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的……”
　　“俞明，你手机响了。”
　　“别理他，无聊的人而已。” 他摁掉，又响；摁掉，又响，都是不同的号码。
　　“你等等”俞明无可奈何走到远处才接起电话，看样子不耐烦到了极点，几乎在对着手机咆哮。最后连手机都扔了电版都砸了出来，而他依然不解气踢得脚边土块四溅、嫩草乱飞。
　　“俞明，怎么了？！” 听到我的问话才算冷静下来，呆立一会儿就转过身来对我微笑着挥手，捡起地上散架的手机小跑过来。
　　“什么人找你？这么生气？”
　　“没什么，一群狗而已…” 他把手机一股脑丢进包里也不检查下是否摔坏了：“对了，你的手机呢？”
　　“在奶奶那里啊，自从我醒过来之后，她就一直没给我说辐射对身体有害。”
　　“嗯，对啊，你现在身体最重要！”
　　“哎，可是很无聊啊，都不能上网看看新闻听听歌的。”
　　“要听歌我给你买m p 3你喜欢什么曲风我最清楚，替你下好了给你包你满意！至于新闻更没啥好看的，官方新闻盛世太平，民间微博民不聊生；二世祖模行，娱乐圈门个没完……这些东西越看越心烦，安安静静看看书不是更好？” 他笑眯眯坐在身旁像哄孩子一样搂着我摇来晃去。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我靠着他的肩望着悠悠的蓝天，阳光正浓晃得人睁不开双眼：“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要瞒着我，好不好？甘苦与共。是你说的……” 看他点头称好我才什么都不管，但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可是他们既然瞒着我，就一定有他们的原因，我也不想过多追问。或许，人有时候糊涂点是件好事，至少此刻有他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