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山寺

8、雨后

　　青衣巷的月登阁二楼的雅间里，王锦之和苏云卿看着眼前还在喝酒的高仲，桌边放着两个空了的酒坛，高仲发丝都有些凌乱了却还是抱着酒杯不肯撒手，王锦之看着眼前醉熏熏的高仲，伸出手想要将酒杯夺下，怎奈高仲抓的死紧，拉扯了几番也只得收回手无奈的摇头看着。情之一途怎奈一厢情愿。高仲对夫子的心思王锦之却是知道一些的，高仲从来不是细心的人却把夫子的喜好记得清楚，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一坛酒告罄，高仲嚷嚷着再上酒来，苏云卿却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夺了高仲的酒杯摔到地上，高仲你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又是为何？叫我们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你喝酒？苏云卿这厢气的不轻，高仲却还是歪歪斜斜的嘟嚷着要酒喝，苏云卿看他这般模样更是气极，甩手便是一巴掌，王锦之想拦已是来不及，苏云卿正愣怔着看着自己的手，高仲却是被甩趴在了桌上，眼睛瞪了几下，却是索性睡过去了。
　　王锦之看着愣怔的苏云卿和睡过去的高仲，无奈的摇摇头对着苏云卿说了句你这又是何必？苏云卿似回过神来，喃喃的说了句，是啊，我又是何必？看着这样的苏云卿王锦之眼神闪过一丝什么却是稍纵即逝。王锦之走出月登阁叫了轿子和苏云卿一起抚了高仲上轿，报了地址看着轿子慢慢的渐行渐远。转身问苏云卿可要回家？苏云卿说好，俩人一起离开。苏云卿和王锦之的住处都在十里巷里，是当地乡绅聚居的地方，两家又是世交，因此王锦之和苏云卿是从小熟识的，进学堂后才与高仲认识，因喜好相同三人成友。王锦之对于三人的友谊很满足，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不免有些什么別样的心思出现。也正因为此王锦之有时候会感叹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会先到先得，比如他之于云卿，夫子之于高仲。
　　青云镇是个偏南的地方，梅雨时节总显得漫长，说下就下的雨显得有些不解风情，好比对于还在回家路上的苏王二人来说，但不得不说雨是个意境深远的东西。
　　由于是在雨季除了上课我是极少出门的，下雨的时候坐在我的小书房里看着书院对面书斋里掌柜捎得书也是种不错的享受。不知不觉就是一日，虽没有酒只随手沏壶新茶也算得了风雅，时光荏苒，得过且过也惬意非常。此时想来当日的决定却是对的，不给高仲希望便无所谓伤害，他还是院长看中的好学生，金榜题名指日可待，我还是那个韩夫子，答疑解惑传道授业。
　　那个雨季里谁拂了谁的意，谁挂了谁的怀？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无足牵挂，各人自奔前途事，自相安。
　　转眼已是一年，回到青云镇的这一年里平平淡淡却也快乐。我和云吞阿婆成了熟识，每天早上去吃云吞阿婆都会多盛几个给我。阿婆说夫子得多吃点，太瘦了，我看看自己还算合适的身量笑笑把关心领下了，有时候会给阿婆说小让今天表现不错，新教的诗文数他背的快。小让是阿婆的孙子。每当这个时候阿婆都会说小让淘气让夫子费心了，然而阿婆脸上荡开的皱纹却是掩饰不了喜悦。偶尔会在云吞摊上看见高仲，高仲总是礼数周到的问夫子好，然后再抱怨家里厨子做得早饭不及阿婆的云吞好吃，阿婆听到总会笑的合不拢嘴，连带的给高仲的碗里多添几个云吞说长身体，我看看高仲的身高调笑几句说净占阿婆便宜，高仲也回嘴说给夫子学的。无话可说也只好作罢，饭后便一起走回书院，路上聊的也不过是昨日新学的文章哪里哪里怎么解释，有时是醉香坊新出了种糕点，约定下学后去买来尝尝。
　　青云书斋的掌柜因为成了我的对面邻居也多有往来，进货回来有什么好书总爱拉了我去看看，只是银子是一定要的，后来与苏云卿他们相熟后一起去书斋的次数多了，掌柜的还时常拿第一次遇见时的事情打趣苏云卿，每每把苏云卿说的心虚不已，看着也是种享受。
　　眼下，年关将至，学院里早早的放了假，因此平日里很是冷清，今早起床发现外面竟是落了一地的雪，白茫茫的一片，要是再多一片梅林也算得上人间盛景。
　　吃过早饭无事可做起了玩心，跑到院子里堆起了雪人，滚了个圆圆的脑袋放到堆起的身体上，想着又回屋取了墨汁来画了眼睛嘴巴，又用朱砂点了鼻子，望去颇喜感，只那墨汁不一会就渗进了雪里头，总有些滑稽，不过也像那么回事。这一个雪人却是费了半天时日。歇了会，便准备出去走走顺便吃了中饭再回来。
　　或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莫名的多出了些年味，街上有很多小孩子跑跑闹闹的打雪仗，街角还堆了个歪歪斜斜的雪人，我打量了一会在心里做了个对比觉得没我堆的好看就心满意足的寻了家寻常去的饭店，要了热汤又烫了一壶花雕酒，吃的暖呼呼的。又在街上逛了会看有人支了书摊替邻家写对联很感兴趣的看了会，又在醉香坊买了栗子糕准备晚上配茶吃才往书院走。
　　书院在城西，一路上行人渐少，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发现对面的书斋锁了门，才想起掌柜的不是本地人，前两日就回老家过年去了。看着空荡荡的书院只门倌无精打采的蹲着，看我进来说有人在书院等我，我道多谢，又问他怎么不回家去，门倌说他孑然一人哪里都是家，我歉然道不好意思，门倌只说没什么，我想想也是，我自己不也一人么？
　　回到小院果然见高仲他们三个在院里站在，看我回来苏云卿跺跺脚抱怨说夫子只顾自己玩都不管我们冷，我笑笑说我哪里知道你们在这，要是知道早回来了，又看看苏云卿冻的通红的鼻头多少有些歉意，忙开门让他们进去，又忙煮了茶，还赔上我刚买的栗子糕，暖了一会，高仲才捂着茶杯说明日我们去别苑看梅花，云卿想要画幅应景的话送给他奶奶，想着夫子无聊便邀了同去，我说，是个懂事的，没白疼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