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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深说话也曾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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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才从他母亲的口里得知他得的是胃癌,不过已经做了切除手术,恢复状况良好,不用太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见这个消息也没什么伤心,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早知道就不挤他的床。
他出院后他母亲执意要我们搬到她那边住,也好,把他弄上那么高的楼确实麻烦。没下车的时候我就明白夏明月为什么这么会享受生活了。
那一片都是别墅区,说白了就是富人住的地方。以前只是和他不苟言笑的母亲喝过一两次早茶,只觉得她身上特别有气质,从没想过真相。
他们家的别墅很漂亮,其实我喜欢他们家的庭院多一点,满眼的绿,看着让人舒心。房子的装修是简欧风格,没有繁杂的曲线和雕花,一楼从玄关到客厅再到餐厅都是以白色基调为主,墙上挂了几幅油画,客厅的灯是铁艺枝灯,沙发旁的茶几上放了一个花瓶,里面插了开得正灿烂几朵百合,明亮的大理石地板,整个空间宽敞明亮,看起来清新舒适又不失高雅。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黄金菊,如果把花瓶里的百合换成菊花会有什么感觉,想着就忍不住发笑。
房间在二楼,进了房就不想出门。他们家居然还请了保姆,让人浑身的不自在。
那几天我们每天都会说很多的话,就像是要把以前没来及说和以后没机会说的话说完。回以前的房子拿了一些东西。有时会和他一起看相册让他讲他以前的趣事,相册里的建筑都是他去过的地方。
他说:“我喜欢苏黎世。”
“苏黎世是谁?你初恋女朋友吗?”我好奇的问。
他说那是瑞士最大的城市,风景很不错,可以去滑雪,等他病好一起去。
假装不经意的问起那张他笑得很开心的照片。
他说和他合照的那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方林,当时他们是在排话剧,方林被迫男办女装,难怪我第一次见时就有一种熟悉感。
不是别的女人就好,终于放下心来。
“夏明月你多少天没洗澡了?”我问他。
“不知道!”他说,抱怨“你又不帮我洗!”
“我帮你花钱好不好!”什么都要我帮他做。
“好!”他想也没想的回答。
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鉴于是冬天,还是帮他擦一下身子吧。扶着他到了浴室。关紧窗户,开了暖水调好温度。帮他脱掉上衣。空气有些湿冷,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直以为他只是比大学的时候瘦了,没想到是真的生病了。
刚把拧过水的毛巾搭在他的背脊上时他冷不丁的说:“我是不是很骨感?”
就知道嘴贫,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慢慢的搓着他的后背,从花洒洒到盆子的水冒着热气,整个浴室氤氲在水汽中,朦朦胧胧。
他享受的闭着眼,口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侧面看他的脸,睫毛微微翘起,鼻翼直挺,其实他还挺帅的,就是眉毛太浓,导致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眉毛上了。
后背已经被搓得有些微红,糟糕!是不是我搓的太用力了。换成他的正面,说到体重这个问题。试探性的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很胖?”
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胖,大学的时候我才四十五千克,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五五,没有大胸,但至少有两条瘦瘦腿。以致于对他说我胖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每次撑伞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真的要占两个位置吗?
他停下哼歌睁开眼。
“你以前为什么老是说我胖?快说。”我就是想弄明白,其实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亲口对自己说,你不胖,你是我心中最美的。
他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胖?”
“上大学的时候!我记得一清二楚,休想狡辩。”
“有吗!我怎么说的?”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起来好无辜,就像真的不记得一样。
“在东区教学楼的时候你说‘顾小楼你真胖,撑个伞也要占两个人的位置’!”说这话的时候我语气中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怨气。这或许却只是他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一次无聊的消遣。我却牢牢的记住这句话,记了四年,清晰的记得当时他那上扬的眉毛和嘴角,那天的雨水像断掉的珠子般落到地上又弹起的,自己那颗自卑的心却一直掉到了低谷,啪啦碎了。
“哦,这件事啊!”他记起来了。
斜着头看他:“就是这件事!”
“那我后面还说了什么?”他突然问了一句。
想了想,没好气的说:“不知道”。当时被他打击之后我就一直低着头走路,他送我回宿舍的时候,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对他说。
他挺直腰杆:“你去把伞拿来。”
不解的问他“你要伞干嘛?”
“情景重现!”
“神经病!在家里撑伞会惹鬼的,我才不要!”
“迷信!”他不屑的说。
“在家撑伞会长不高的!”再找了个理由。
他一脸鄙视:“就你那一米六都不到的初中生身高,二十多岁阿姨的年龄,再长也不会高到哪!”
更加不拿。见我无动于衷,他作势要起身。
“好吧!”帮他把衣服套上,要是给他妈看见我让他一个人乱跑肯定会把我训一顿。挑了把最大的伞,返回浴室,挂好花洒,又搬了张凳子放在下面。打开伞让他拿着,他的脸上满满的笑意。
“我开水啦!”“嗯。”
开好水后,转身和他并排坐着,两人呆呆的坐着,看起来有些傻。
水落在雨伞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水顺着伞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升起的水汽弥漫着整个浴室。
“想起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了吗?”他轻轻的问。
摇头。
“没想起就靠近我一点。”他说
以为靠近他,他就会把答案告诉我,弯着腰站起来,挪了挪凳子坐近他。
“再靠近一点。”
居然还不肯说,再挪了挪了屁股贴近他,扭头,目光所及处正好是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把头靠了上去。
他很久才出声:“再靠近一点点。”
起身,顺手关掉水,对着他翻了翻白眼:“现在已经零距离了,还想怎样靠近,不说拉倒。”
“那天我说的就是靠近我一点。”
我哑然,怎么可能?
他莫名其妙的笑。
吓得我僵住不敢动:“夏明月你中邪了吗?不要笑成那样,我害怕!”恐怖片看多了,看见无缘无故的笑的人就会联想到被鬼附身的情节。
他继续笑。
“神经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刚才说的话一定只是想要哄我开心。
我的心绪很混乱,我们的对话很混乱,我们的关系也很混乱。在浴室里,我站着,他坐着。
睁开眼的时候他问:“你还爱方林吗?”
“不爱。”这句是实话。
“那你喜欢我吗?”很好,他真有自知之名,没有用爱,而是用了喜欢这个词。
“我讨厌你。”这句也是实话,半句实话。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什么哭?”他低着头沮丧的说。
无所谓的回答:“眼睛太干,哭一下好入睡”,他居然知道我在深夜流泪的事情,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会在睡觉的时候哭,没有人能笑着接受自己无缘无故别人抛弃的事实,恨自己遇人不淑,恨方林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但更多的是庆幸,正是方林的离开,让我遇到了更好的,夏明月很好,好得让我每天提心吊胆他会被其他人抢走。
“你是为我哭还是为别人哭。”他抬头问。气氛有些沉重,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我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为我自己哭。”
“这样啊!”
他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说:“顾小楼,我爱你!”
他低着头说完,然后自己扶着墙慢慢地走出了浴室,回了房间。
把门关上,快十点了。洗了个澡,蒙在镜子上的水蒸气凝结成滴,顺着镜子滑落,好像镜子在流泪一样。
用手擦掉上面的水。
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映在镜子上。长直发,没有修过的眉,不秀挺的鼻子,不性感的唇,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赞美只有可爱这个词,和漂亮永远扯不上边。
想起以前开玩笑的时候在街上找谁最困难,答案一致是我。是啊,我就是这么普通,丢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了。
自问自己有什么值得让夏明月做到这个份上。
洗完澡后做在梳妆台旁吹头发,吹分机发出嗡嗡的响声,很适合掩盖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夏明月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这么多天用心良苦的装瘫痪,真是难为他了。
“顾小楼。”他突然出声。
关掉风筒问他干嘛。
他说:“没什么。”
然后继续吹头发,内心其实开心得想尖叫,恨不得向全世界大声宣布:这一刻,我很幸福!
吹好头发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他问“我死了你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开玩笑的说:“会啊!我还会带着你的遗产嫁个酒店的大厨,天天吃好吃的。”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继续说。
“不记得!”。谁有心思说那些琐屑的事,回忆旧时光。我还没能从刚才那句话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我第一次见他应该是在方林被铅球砸到的时候,他第一次见我应该是在医院。
他自顾自的说着:“在学校公主楼长满爬山虎的石壁下,烈日当空,你撑着伞闭着眼睛走路撞在我身上,开口就说了一句神经病……”
按他的说法是一见钟情。
用他的话说是:你撞进了我的心里。
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咦?我的大学生活有发生过这个片段吗?虽然那时因为睡眠不足总是有边走路边闭眼打瞌睡的习惯,可是我应该不会这么粗鲁的骂人吧。
那晚的夏明月很多话,一直说个不停,好想要把以前没说的和以后没机会说的话全部说完,和平时冷淡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黑夜里他的黑色的眼眸里闪着光。他的声音很低,或许是身体虚弱的原因,没有了以往的强硬,多了一丝温柔,听起来很舒服。
“方林去哪里了?”好奇的问他。
他想了很久才回答:“我把他杀了。”
“然后呢?”
“抛尸海里。”他有些不耐烦。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去自首吧!”
“骗你你又信?”
“你愿意骗我就愿意信。”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就算和最后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我也不希望最后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方林。不要再为方林哭,他不值得,知道吗?”
“我们这不还在一起吗?”翻了翻身不想理他。
答应我,就算没有我,也不要和方林在一起,他不能给你幸福。那是他那晚最后的一句话。
睡得半梦半醒的我模模糊糊的回答他“嗯,只有你能给我幸福。”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还发现枕头上有一块小小的口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