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空》尹人嘉

4、爱比较的自己

　　夏明月和方林很不一样。
　　夏明月很冷血。在天桥遇到流浪汉乞讨的时候他依旧大步走过，被拦住的时候他会微笑着说借过，要是讨钱的还继续纠缠不肯走他便皱眉。本来倒八字眉就凶，一皱眉把人都吓跑了。换成方林的话，他会主动把钱包里的零钱都给别人。
　　看电影的时候夏明月会把旁边座位的票都买下，图个清静，不许吃爆米花，喝可乐不许出声，可以靠他肩膀，但不许尖叫不许哭，不准打扰他睡觉。霸道的男人。
　　我也只和他看过一场电影。
　　那时是冬天，穿了厚厚的棉衣，张口说话都会冒出白汽，可惜南方是不下雪的，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雪呢，有些后悔当初不和他去欧洲了。把手放进了他的兜里，他默不作声，当是默许。
　　电影开始后三分钟，他看了几眼，男女主角才刚刚出场他便闭上眼睛，不打算看下去。任我怎么弄就是不肯睁眼。
　　早知道我就一个人来，省下三张票钱不说，还可以吃爆米花。所幸他的肩膀还算宽靠得挺舒服，不然我一定会一直抱怨一直抱怨。
　　电影有些长，差不多两个小时，但真的很感人。在座的很多人都哭了，我也不例外。本以为他会像方林一样给我递纸巾，哄我说乖，不哭。结果他说：“离我远点！”
　　我才记起没带纸巾，不甘心地问他：“能借衣服擦眼泪吗？”
　　他坚决的说：“No！我衣服很贵。”
　　继续哭。
　　出了电影院，走路去车库，他走得很快，我拖住他的衣袖。别人的男朋友都是轻声的哄着自己的女朋友。
　　夏明月说：“再哭离我六尺远！”
　　真是冷酷无情的男人！松开他的衣袖，停在路上不动，赌气的说：“夏先生！请问六尺是多远？”
　　他头也没回的说两米。
　　瞪了他一眼，后来我转身跑了，自己搭出租车回家。在车上的时候有些懊恼，早知道就把眼泪和鼻涕甩在他身上再跑，省得憋得自己难受，只能恬着脸管司机大哥要了几张纸巾。
　　在车上的时候我想夏明月是不是嫌我丢他的脸了。
　　下了车，身上一共只有皱巴巴的二十块，还要是上次洗衣服是忘记拿出来的。车费二十一。不够钱，司机豁达的说算了，小姑娘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吧，哭得那么伤心。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意外的他还没回来，没带钥匙，站在大门口等他。这楼应该有很长的岁月了，一共也就十多层楼，楼道有些窄，还没有电梯，不过去市场倒是挺方便。我猜这应该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旧房子。和他在一起后，我从没见过他出门工作，每天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玩游戏，连出门也很少。花钱却从不手软，专挑贵的买。他爸妈一定是受不了才让他一个人住。
　　他不说我也不会多问。
　　只是偶尔叫他去找工作的时候他会信誓旦旦的说：“老婆放心我一定能养活你和宝宝的。”
　　男人的话不能全信，甜言蜜语不能信，胡话全当没听见。
　　站在楼下大门的时候冷得边跳脚边诅咒他怎么不快些回来，顺便思考了那么一小小会的人生，我想，像夏明月这种追求安逸贪图享乐的人，没准哪天我就会厌烦，然后离开，脸好看也不能一辈子当饭吃吧。虽然偶尔小吵小闹，但总的来说，还算开心。
　　手机没带，也不知等了多久。跑去小区的小店吃了一根雪糕，他居然还没回来，拿了包瓜子磕起来。
　　小店十二点就要关门了，真担心等下会被老板娘赶出来，想打电话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他的手机号码。
　　十一点五十分，他的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刺眼的车灯第一次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他把车停在车位上。
　　“夏明月我在这里！”忍不住跳起来朝他招手，没磕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部洒在地上。
　　沮丧的和老板娘说句对不起，别人做生意也不容易，要来工具准备帮忙扫干净。
　　夏明月一言不发，看起不是很开心，接过我手中的扫把瓜子扫好，黑着脸付了钱，明显的生气了。
　　上楼梯的时候战战兢兢的跟在他的后面，平时因为害怕都是牵着他的手并排走。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我怕他回到家会大发雷霆。
　　“我找了你一个多小时你知不知道？”快到家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大声说，差点把我吓的掉下楼梯。
　　我只是轻轻摇头，弱弱的说：“不知道~”，你的心不长我身上，我既没有透视眼也没有感知能力，所以真的不知道。
　　他伸手，第一次拥我入怀。
　　我以为我把你丢了，他说。
　　瞬间思绪万千，莫名的感动。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他抱得有些紧，却给人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看着有人为自己着急真的很开心，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内心有一丝愧疚，他全心全意为了我，而我却还想着方林，这是不对的。方林走后我们都从来没有谈论过他，假装无所谓的我，总是偷偷的拿夏明月和方林比较。
　　夏明月不如方林般完美，但和他在一起，我总能感觉自己是有活力的。
　　我们总是在爱情面前踌躇，在犹豫不决的背后，其实藏着一个爱画等号的自己。我为他做了一些事情会有回报吗？他会不会像方林那样一走了之？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好了，现在离我两米远！”推开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是生他的气才跑开的，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原谅他。有仇不报非女子，我要以牙还牙。
　　他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迅速开门，转身，定定的靠在门边，“两米！”并挑着眉毛说。
　　“好狗不挡道！”
　　“我们是同类。”
　　在门口和他对峙了十秒，说好要离他两米的。自问：我是这么没有骨气的人吗？我是自食其言的人吗？是吗？
　　好吧，其实我就是。抬起胸膛跨进家门。
　　有些人你永远也不得不向他低头，即使你不低头也比他低。
　　是不是女人都很傻，只要她不反感，谁对她好，她便跟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