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中人》龙颜不悦

7、第七章

　　“小姐看上去倒像是紧张得很。”芸香边擦桌子边说道。
　　青木从拿手指绕头发的动作中解脱出来：“啊？有吗？”
　　“当然有，”芸香停下手中的活计，“明日就是中秋，小姐是担心张道长收服不了薛少爷？”
　　“不是，我只是想去河边走走。”

　　河水静静流淌，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明晚河面上又会漂满了河灯，只是再没有那个为救心上人而亡命的翩翩公子了。
　　青木对芸香说道：“我想静一静，你到路边守着，不要让别人过来。”脸上是难得的凝重。
　　她凝视着河面，慢慢脱下鞋，一步一步走向河中，秋天的河水已经很凉了，青木一下去便觉寒气入骨。没走几步河水就已没过头顶，青木想到三年前，薛焕就是这么没有半分犹豫地跳入河中。八月十四的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月光透入清清的河面照到河底，河底的水草和自己的长发飘飘摇摇，有如鬼魅。
　　岸上传来芸香焦急的呼喊声，青木在河底听得不甚分明。等到窒息感传来，青木才慢慢上浮，很顺利，没有水草来缠她的脚。

　　芸香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青木不答话，径直往回走。芸香第一次看到青木有这么冷漠的表情。
　　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也在滴着水，秋风一起，青木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而视，可青木却好似浑然不知。一直走到房间门口，青木才转身对芸香说道：“你去把张道长请来。”
　　芸香迟疑地望着青木，没有动。
　　青木柔声说道：“我只发这一回疯了，再没有以后了。”
　　芸香这才动身。
　　青木擦了擦头发，换好衣服，将古玉拢入袖中出门，看到张道士已在门外等候。青木才注意到门口的桂树已经开花了，金黄的花朵静静地绽放，连空气中都带着一丝甜香。
　　青木轻声说道：“道长请现在就开坛做法吧。”
　　张道士脸色如常：“小姐连一天都等不及了吗？”
　　是，她连一天都等不及了。
　　“道长何须明知故问。”青木答道。
　　“贫道手下不留鬼魅，小姐当真愿让无辜之人魂飞魄散？”
　　青木没有回答，只从袖中拿出古玉，对着古玉柔声说道：“妹妹只恐夜长梦多，只好提前了。”
　　说罢将古玉递给张道士，张道士了然，接了古玉径自离开了。
　　青木在桂树下站着，静等消息。衣服虽换了，头发却还是湿的，微风一吹，青木有些颤抖。四周香气缭绕，久而久之，青木便觉得着连这桂花都带着一股冷香。
　　不知过了多久，张道士拿着古玉递给青木：“成了。”
　　宁虚跟在身后张道士微笑。
　　青木摩挲着手里的古玉，只不过这么短的工夫，古玉就仿佛失了魂魄般干枯，不复当初的润泽，青木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依旧把它收入衣袖之中。

　　青木想来也觉得奇怪，过去的三年犹如一个很长的梦，而此时在梦中，青木却觉得出奇的清醒。是夜，梦中一片黑暗，没有荷塘月色，没有清风翠竹，没有世外桃源，什么都没有。青木在梦中席地坐，回想与薛焕从小到大的种种，忽然泪水就流出来了，先是小声的抽泣，继而终于抱膝痛哭起来。
　　哥哥，我还是爱现实的荒芜，不爱虚幻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