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中人》龙颜不悦

1、第一章

　　前言
　　屋子里没点灯，屋外的月亮却圆得很，几支树枝的影子斑驳地映在窗上，本是佳节时候，城中家家欢声笑语，苏府却被一股紧张的气氛包围。碧儿轻轻推开门，门许是有些老旧，发出“吱呀”一声，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有些心悸。屋里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可仔细一看却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碧儿定了定神，暗叹：真是见鬼了。
　　走近前来，看到青木坐在桌前，映着月光，神色有些慌乱，碧儿心想青木也许今天真是吓坏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小姐还是节哀吧。”
　　青木仿佛刚回过神来：“啊，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碧儿察觉出青木的语气有着刻意的平静，询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青木瞅了瞅碧儿，忽然微笑起来，柔声说道：“都说了没事了，我有些困了，你也赶紧睡觉去吧。”
　　碧儿看着青木的笑容，忽然觉得从心底涌出一股寒意，赶忙说道：“那我出去了。”说罢转身出去，把门缓缓关上了，却没发现门后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男子走到青木身后，轻轻环抱住青木。男子双手冰冷，青木微微有些颤抖，但没有挣扎。碧儿若是还在，定能一眼认出，此男子正是刚刚去世的薛家少爷。
　　一
　　青木努了努力，眼睛还是困得睁不开，索性便闭了眼睛往嘴里送早点，边嚼边嘟囔：“芸香，现在什么时候了？”
　　芸香边叠被子边说：“快辰时了。”
　　青木摇头：“我问你现在什么季节？”
　　芸香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青木，青木等得有点不耐烦，催促道：“说啊。”
　　芸香说道：“已经七月底了。”
　　“快到中秋了啊。”青木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若有所思。
　　芸香想到青木自从薛家少爷去世后除了去见老爷夫人外几乎不出房门，每日只是昏睡，不由担心地说道：“小姐，您这整天昏昏沉沉的怎么行，要不咱们到花园转转？”
　　青木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摇了摇头。
　　“没意思。”
　　“薛家少爷都没了三年了，小姐总该节哀才是。”
　　青木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又踢掉鞋爬上床，扯下芸香刚刚叠好的被子蒙头盖上：“我还是有些困，再睡一会。”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得有些失真，芸香无从分辨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处。小径两旁种满白色的蔷薇，蔷薇次第开放，渐渐爬满小径，淹没了青木来时的路。四周悄然无声，若是寻常人来此定然会有些害怕，青木却似已经习惯，并觉得不慌张，只是信步向前。
　　小径尽头是一片荷塘，荷塘不像青木自家花园里的袖珍模样，大得令人惊讶。荷塘中荷花有的已经盛开，有的含苞待放。盛开的荷花浅粉的花瓣映着鹅黄的花蕊，美丽得不真实。荷叶层层叠叠，微风拂过，像极了一道碧色的波浪。映着一轮明月，让人有置身仙境之感。青木走到荷塘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身旁是一株垂柳，垂下的树枝柔柔地在头顶上飘荡，一派盛夏风光。虽然四周静谧无声，青木也仿佛可以凭空寻得一两声蝉鸣了。
　　有人轻轻走到青木身后，青木察觉，却没有回头。来人随手折下树枝，做成一支柳笛。笛声响起，打破了沉寂。青木这才回头，笑道：“哥哥今天怎么想起荷花了？”
　　此人正是三年前死去的薛焕。薛焕停下吹奏，说道：“今夏已然过去了，可妹妹甚少出门，一夏都未曾见过荷花，我只好把荷塘移到妹妹梦中了。”
　　青木笑道：“芸香若看到此景便知道我为何不愿出门了。有哥哥为我造梦，世上美景皆在我梦中了，我又何必醒来。”
　　薛焕面有得色，说道：“这便是了，如今妹妹三步不出闺房，当真变作大家闺秀了。”
　　又是沉默了许久，二人昼夜相见，已无多少话好说，月光柔柔地照在薛焕的脸上，青木抬头看着薛焕，三年了，薛焕还是当初那个清俊的少年，身上竟无一丝变化，而自己已从及笄之年长到如今的十八岁，也许过不了两年自己就要显得比薛焕年长了。想到此处，青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顿时放心。还好，还好，只不过三年而已，自己的脸不过是脱了一些稚气，总不至于满面沧桑。
　　那么以后呢？
　　以后的几十载自己又是否能抵得过岁月的蹉跎？
　　青木起身走到薛焕身旁，犹豫已久，还是说出了自己在脑子里想了很久的话：“哥哥离世已近三年，可曾想过转世投胎一事？”
　　薛焕似乎并不意外青木突然转了话题，只是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你我阴阳相隔，此生注定不能相守，”青木盯着薛焕，缓缓说道：“若哥哥肯转世投胎，青木也可重扫蛾眉，另觅佳偶了。”
　　薛焕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妹妹既出此言，可见是有心仪之人了？”
　　青木看到薛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着实感到有些惊讶，但还是摇头说道：“我已到如此的年纪，父亲当然忧心我的终身大事。听闻北城金氏钱庄家的大少爷不仅是文武全才，更难得的是不拘于世俗礼法，想必不会嫌弃我曾克死未婚夫，父亲正打算何日见他一面，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薛焕依旧笑容不改：“苏伯父是知府，金家家财万贯，当真是门当户对的一门好亲事。”
　　“父亲急着把我嫁出去，是因为父亲不知道哥哥是被我……”青木顿了顿，“总之哥哥不要怪罪父亲。”
　　“你说了这么多，想必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青木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哥哥自离世后日日夜夜皆在青木身边，可曾觉得有什么与从前不同之处吗？”
　　薛焕微笑道：“数年如一日，何曾有什么不同之处。”
　　“是吗？”青木觉得此话太过伤人，但想想还是狠心缓缓说道：“盛夏荷花盛开，初春柳枝发芽，哥哥觉得这三年并无不同，何以这夏天的荷塘里会响起春天的柳笛声？”
　　薛焕望着手中的柳笛，嫩绿柔韧，相当好的一支柳笛，他低头轻笑一声，转手将其丢入荷塘中，柳笛入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渐渐在水中漂远看不见了。薛焕敛了笑容，轻声说道：“我离世已久，对阳间之事难免有些记不清了。倒是妹妹，这一晚兜兜转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青木没有接这句话。她心中算了算时辰，此时怕是要天亮了，于是径直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尽管梦境中的事物皆一尘不染，青木还是习惯性地拍拍衣服，继而才说道：“等到中秋便是哥哥三年的忌日了，妹妹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哥哥。”
　　“妹妹已经想好了？”
　　青木笑道：“那是自然，哥哥一高兴，兴许会放我自由也说不定啊。”
　　薛焕嘴边噙着一丝戏谑，摇摇头：“小姐冷口冷心，当真是薄情寡义之人。”

作者有话说

　　杂志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