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院女鬼》边紫姬

8、八、失心叶帅

　　沈欣然看着惨淡的月光，似乎是看着自己的脸，她想象她一定哭得很难过。一想到木子，她就心疼，她不是不知道木子对自己的感情，可她爱的是吕夫深啊，爱了五年，爱得坚不可摧。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放在沈欣然肩上，借着月光，沈欣然没有看到那个可怕的牙印。可月光下，那双手流着白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掉在沈欣然的衣服上，一阵腥涩的奶香。
　　沈欣然强迫自己去把那只手拿开，当她接触到时，感觉到一种沾粘的湿湿的东西，从她手中一下滑走了。沈欣然惊地回头一看，是叶帅。
　　他面容憔悴，本来直直竖起的头发全都搭在前额，挡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身体半前倾地站着，月色下似乎是被吊着的，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瓶子。
　　“她说，喝多了酒应该喝些奶解酒，你看我喝啊。”叶帅举起瓶子，一饮而尽。他刚喝完，又痛苦地说：“呸，我有什么资格听她的话，我都把她害死了，我是罪人，罪人……”正说着，他又把瓶子放到嘴下面，把刚喝下去的奶全吐了出来，雪白的奶汁混着些青黄的胃液，逐渐充斥了刚清空的瓶子。
　　“不，我应该听她的话，我不该不理那个女人，我喝我喝！”说完，叶帅又把刚吐出来的液体喝了下去，可刚喝完，他又神经质地疯狂摇头：“不，我不配，我不配！”又把刚喝下去的全吐到了瓶子里。
　　沈欣然被他的异常举动吓得浑身战栗，可又不敢做什么，就呆呆地看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令人费解的举动。
　　“哐……”叶帅把瓶子一扔，月光忽然晃到他的脸上，沈欣然第一次看到那么恶狠狠的眼神，眉头紧锁着，两道剑眉愤怒地向上挑着，两个眼珠似乎要爆出来了。他一步步急急地走到沈欣然面前，双手使劲掐住她的脖子，沈欣然看到他裸露在空气里突起的青筋，和眼睛里分明的血丝，她想拼命反抗，可根本是徒劳。
　　“周小涵，你为什么要勾引我，为什么？全是你的错，你才是罪人，去死吧！”
　　沈欣然无法挣脱开叶帅，只能任由他充满酸腥的手用力卡着她柔软的喉咙。她试图叫人来，可却发现根本无法发声。正在这个时候，叶帅的手突然离开了她的脖子。
　　叶帅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小涵，你不要怪我，错不在你，在我，我才是罪人，我才该去偿命，我去死，我去死！”说完，他迅速起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沈欣然抚着自己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哐……”的声音，叶帅跌了下去。沈欣然急忙走到窗户前找叶帅，可四处都没有。
　　病房在一楼，按说从窗户跳下去应该是没事的，可也不见得连影子也不见啊。沈欣然想着今天周小涵的表现，觉得可能是两个人闹什么别扭了。可他俩能闹什么别扭呢？两个人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融洽。
　　牙印？沈欣然突然想到周小涵手上的牙印，那绝不是木子咬的，是的，是自己的牙印。难道周小涵才是那个晚上作恶的女人？
　　“啊……”叶帅突然从窗台底下伸出头来，狠狠地咬住了沈欣然的手。还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沈欣然吓得赶紧把他的头推了下去，好容易才把手拿了回来，一看，手已经被咬出了血，暗红的血，汩汩地不停地渗出来，混着口沫，涂了整个胳膊。沈欣然赶紧找毛巾止血。
　　正在沈欣然专心致志地包扎时，突然感觉后面不对劲，她猛然回头一看，只见叶帅慢慢地从窗户爬了进来，满脸的血痕掩映在胡乱的额发中，显得凶神恶煞。他一边爬还一边说：“小涵，我来接你了，我离不开你啊，你也离不开我，对不对？
　　沈欣然一把把窗户关上，似乎把他挡在外面，可叶帅用头使劲一撞，玻璃碎了一地，他的头上血肉模糊，他顺势把手从空开的窗户框里伸进来，并紧紧抓住沈欣然的手。
　　沈欣然吓得大叫，可除了空洞的回音，什么也没有。
　　四周黑漆漆的，月光惨淡地照在叶帅班驳的脸上，在沈欣然眼里，就像魔鬼的面容。她绝望地喊着救命，并拼命逃脱，可结果依然，似乎一夜之间，这个笼罩在夜色的孤独小楼里的人，全死了。
　　“小涵，跟我走吧，我们去找小塔！”
　　叶帅一把把沈欣然拽了下来，并用一只手控制住她，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刀。他傻傻地看着那把刀，寒光射在他的脸上，气氛一阵阴森。
　　他把伤痕累累的脸贴着沈欣然，小声说：“小塔来找我了，她叫我陪她。你知道，我很久没有理她了，我也把话说清楚了，可她说，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叶帅神秘地白了一下眼睛，苦涩地笑了笑：“她有了我的孩子。我把事情告诉了爷爷，他给了一个红色的小瓶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他又把刀子对着自己的脸，表情呆滞。突然又笑了起来：“堕胎水。你知道什么是堕胎吗？那个水喝下去，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然后肚子一阵疼，啊……往下看，很多的血，夹着一个小孩，还没成型，但你能看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再仔细看，他会笑，还会叫爸爸，妈妈。他叫我爸爸了，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叶帅一边比画着，一边哭着说，他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像淘气的孩子胡乱捏成的泥相。沈欣然麻木地看着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明白了小塔的死因，也明白了周小涵的抓狂，更明白了叶帅的恐惧。可这又怎么样，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我知道她死了，我很怕，我真的很怕，她来找我了，还带着我们的孩子。她全身都是血，她的手拉住我，我的身上也全是血了，她说她离不开我，她要我去找她，你知道，我爱的是你。小涵，我喜欢的是你，你也喜欢我的，对吧？我们一起走吧，我不忍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叶帅一把抱住了沈欣然，并将刀把对着沈欣然的后脑勺，使劲往里压，沈欣然被他按得透不过气来，后脑也被刀把戳得生疼。她拼命敲打着叶帅的背，同时大声说：“我不是周小涵，你放开我！”
　　叶帅一听，立马推开沈欣然，他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为什么说你不是小涵，你为什么要骗我？去死！”说着，他把刀对准沈欣然一把扎了过去。
　　“嗖……”一股血浆忽然溅到沈欣然脸上，她脑子一沉，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