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院女鬼》边紫姬

4、四、罗塔坠楼

　　沈欣然是在一阵吵闹中醒来的，她摇摇头，发觉头疼得厉害，胳膊和手也酸得不行，仿佛昨天干了什么体力活。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却发现寝室里只剩她一个了。
　　她掀开被子，床上一大滩的血，把垫子都浸湿了，腿上也四处沾着温热的血。她摸了一下□□，手上涂满了血，还有一团团的血泡。
　　沈欣然想了想，今天不该是例假啊，而且就算是例假也不至于这么多啊。可一时也找不到原因，还是先把血洗了，再去医院看看吧。
　　可一到走廊，却发现整个楼层都异样地冷清。这时，管新也从寝室里走了出来。
　　“哎，沈欣然，你听说了吗？我们班有人跳楼了，她们已经下去了，咱们也快点下去吧！”
　　沈欣然的心里一沉，跳楼？谁会跳楼？为什么要跳楼？是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女鬼所害？顾不得多想，沈欣然赶紧跟着管新下楼了。
　　小塔的身体藏在被子里，脑浆溅射一地，呈放射状往四周散开，夹杂着血，腥红的生动的液体还在流淌，地上出现很多未知的图案。
　　周围都是人，有人的鞋子上还沾到了血，她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鞋底，又看着漆成鲜红的地面，似乎像是看着某种死亡暗示一样，一步步地往后退，而后面的人，又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拼命地往前挤。尽管学校的几个保安正尽量把人往后赶，可人数毕竟有限，看得了这边，管不了那边，现场的秩序混乱不堪。
　　沈欣然不顾阻拦，费尽全力挤到了最前面，她望着小塔的尸首，一下子跪在那里，许久压抑的感情终于迸发出来，她像疯了一样一便便放声大叫着。所有人都看着她，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害怕，害怕极了。虽然这种害怕来得莫名其妙，可却真真切切地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
　　“往后，往后。”保安走了过来，把沈欣然往后推，她的脸一转，看到张喻正和叶子兰说着什么，刘莉婷站在旁边，有点慌张地看着沈欣然，她似乎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张喻和叶子兰似乎也感觉到沈欣然在看着她们，便停止了交谈，隔开了些距离，装模做样地往别处看去。
　　沈欣然没有在意她们的异常表现，或者说压根没有精力去在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塔的死，这场死亡对于她来说太震惊了，她压根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一切。她不知道，这场死亡会不会给她已经不太安稳的生活更添几笔恐怖气氛。
　　正当沈欣然沉浸在恐惧和不解中时，一个空洞的声音在沈欣然的耳边响起，似乎是从远的地方传来的。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沈欣然看了看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她又转头看着死掉了的小塔，她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死。裹着被子从楼顶跳下来，让鲜红的生命变成了如此的惨不忍睹，难道是自己和自己结下了仇？
　　现在，人已经死了，至于她为何千方百计地害自己，吓唬自己，都不那么重要了。沈欣然甚至想，如果可以用自己更极度的恐惧换取小塔的生命，她也是愿意的。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小塔并不是因为陷害自己不成而死，相反，她每次都做得相当成功，那么，小塔是为了什么自杀呢？难道真的是女鬼的复仇？
　　“想什么呢？”那个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欣然猛一回头，看到普大爷茶色眼镜后有只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这种注视像摄人魂魄般让人不知所措，沈欣然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受到惩罚！”
　　“那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沈欣然急急地问，想从普大爷那里找到答案。
　　“嘿嘿。”普大爷莫名地笑笑，脸上的肌肉紧张地绷着，感觉很别扭。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一棵孤独的合欢树，只有一支斜斜的分叉远远地伸向5栋女生宿舍。天很阴，风飕飕地刮在人的脸上，树枝也在风中瑟瑟发抖，几个残败的枯叶一漾一漾的呻吟着，却始终没有掉下来，似乎它们被赋予了某种魔法，就算身死了，但灵魂，那本该属于异域但始终不肯离开的无形质体，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摇摇晃晃。
　　沈欣然的身体猛得一晃，她几乎惊得晕倒在地上，她听到从那棵合欢树的方向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小然，你怎么了？”周小涵和往常不同，一袭白裙地打扮，突然出现在沈欣然的身后，她一脸紧张地扶着沈欣然，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沈欣然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让开周小涵的搀扶，往前走去。
　　前方只有那棵古老而孤单的树，无依无靠地伸展着无数的枝干，像个穷困潦倒的老人在路边行乞。
　　这一切，与刚才恐怖糁人的可怕场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那么，她又为什么会看到那一幕幕阴森的场景呢。而那个女人的哀怨之声，又怎么无端出现而后无端消失呢？
　　女人的哀怨之声？沈欣然的心猛然一震，她回头看了看小塔，是的，小塔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她就是因为害怕晚上她的床上会传出这样的声音才决意离开的。
　　那么，小塔是把她的恐惧以另一种形式来吓唬自己，还是……还是……还是……鬼上身！
　　鬼上身？
　　“没事吧？”一只手突然触在沈欣然的腰部，沈欣然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是周小涵。
　　她推了推沈欣然，眼神关切。
　　“哦，没什么。”沈欣然很奇怪为什么周小涵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她住得很远，她也没有理由来这里啊。
　　周小涵的眼神依然关注地看着沈欣然，这个眼神让人温暖，也让人恐惧。
　　恐惧？是的，有种鬼上身的恐惧，只是，没有人知道，谁是鬼？谁是人？或者根本就没有鬼，而人，却也可能早已丧失了人性。
　　想到这里，沈欣然突然转身跑了回去，她推开保安，直直地扑到小塔身上，周围的人都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有人指了指不远处，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久未闻及的丧曲。
　　沈欣然大哭起来，她感到小塔要走远了，她的手留恋地抚着小塔凌乱的血脸，她想起了那张布满鲜血的脸，她想知道，为什么小塔在死前要那样吓唬她，是小塔早已预知了她的死相并以一种惊悚的方式告诉她，可小塔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死相的呢？
　　一切都是迷，而小塔临终前的话又似乎是一句咒语，“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嘀嘟，嘀嘟……”一阵救护车的声音响过，这声音让人心发慌，让人憋得喘不过气来，它带走了小塔，是的，它把小塔放在死人堆里，那里暗无天日，没有欢笑，没有哭泣，只有阴沉沉的静，那是灵魂最深刻的叹息。
　　小塔被救护车载走了，沈欣然看着车子在发动时冒的尾气，飘上天空时，把天空染灰了。
　　天很阴，要下雨了，乌云压顶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惆怅起来。沈欣然没有去追救护车，她一下子安静了，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可当她回头找周小涵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沈欣然，说说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吧！”叶子兰的样子很神气，她翘着眉毛，眼睛抬得很高。
　　“怎么？”
　　“我怀疑，你昨晚做了些不利于小塔的事！”叶子兰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放光，在沈欣然眼里，就像黑夜里狼的眼睛。沈欣然低下头，她什么也没说，她也不敢说。她怕，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可是，什么是不该说的呢？
　　“你最好赶快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警察很快就到了，他们不会像我对你这样客气的。”
　　沈欣然紧闭着嘴，她怕她一张嘴，就会有血喷出来，很多很多的血，把人的脸喷得班驳陆离，支离破碎。于是，她就一个人安静地听叶子兰说，说那些骂她的话，她像听故事一样地入神，她低着的脑袋左右摇晃着，像死神丧钟的钟摆。
　　“你在不在听我说啊？”叶子兰终于不耐烦了，她生硬地把沈欣然的头抬起来，可她吓到了，沈欣然突然笑得像个白痴一样，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笑。
　　“你说话啊，说话啊。”叶子兰摇着沈欣然瘦弱的胳膊，想让她正常一点，并开口说些什么她想听到的话。
　　沈欣然只是笑，她傻傻地看着叶子兰，刘莉婷和张喻站在她身边，她们的表情都有点尴尬，她们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又该说什么呢？
　　“哈哈哈。”沈欣然终于开口了，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溅了那三个人一脸一身，血滴顺着沈欣然的嘴一点点地滚了下来，像眼泪一样无奈。
　　沈欣然舔了舔嘴角，她的舌头半垂在外面，上面裹满了血，嘴角没有干净，反而更变得一片血红。
　　刘莉婷看着沈欣然这个样子，她很心疼。虽然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但她能感到这个女孩并不坏，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这女孩的善良。可是，叶子兰说，有的坏人不是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所以，要特别小心这种狡猾的坏人。
　　张喻给了刘莉婷一瓶从小塔那里搞到红色药水，说那种药水可以辟邪。辟邪不辟邪，刘莉婷并不在乎，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鬼只存在于人的心里。但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张喻的好意，每天晚上都会在床上洒一点这种红色药水。药水的味道很香，香得让人着迷。
　　刘莉婷想起小塔也有一瓶红色的药水，和她的不一样，那是通体的圆，小塔像得到宝贝一样的藏着，每天都拿出来看一下，但从来不用。看时的眼神，很惆怅，很痛苦，很不像她。她好象不喜欢寝室里的人，倒是和外寝室的罗逸亚走得很近，一个人的时候，她喜欢靠在窗边，时不时会摸摸肚子，又把手轻轻地摸着那个小瓶子。表情很痛苦，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一次，她无意中说起，是她男朋友给她的。
　　可是，谁是她的男朋友呢？
　　“啊……”叶子兰的大叫让刘莉婷的思绪一下子断了，只见沈欣然一口扎扎实实地咬在叶子兰的肩头，怎么也不肯松开。
　　大家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两人分开，又把两人送去了校医院。
　　沈欣然的情绪很激动，她像疯了一样一点也安静不下来，大家都无计可施了。
　　这时，木子赶了过来，他耐心地按住沈欣然慌乱摇摆的手，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安慰着她。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血，很多很多的血。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还在，她没死，死的那个人，是假的，假的！”沈欣然不知所云地紧拽着木子的衣服，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眼珠都会随时掉下来。
　　难道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了？周小涵看着沈欣然痛苦的表情，猜着原因。她今天不知怎么就到了沈欣然住的寝室，像有感应一样，居然遇上有人自杀。太可怕了，也很巧合，居然，和素红的死是一样的。
　　素红死了有两年了。两年前的那场血腥场面，另她终生难忘。当时就是因为受不了恐惧心理的作祟，她搬出了原来的寝室，到了现在住的地方，她还认识了小她一届的叶帅，叶帅的出现是让人幸福的，尽管那个绝口不提爱她的男孩子有时会让她不安，她甚至翻到了叶帅和别的女孩的亲密合影，那个女孩娇小可爱，甜甜的笑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可她没有去质问叶帅，她知道，只有和叶帅在一起，才能让她走出对吕夫深无望的暗恋。
　　过去的事，她总会刻意回避，当爷爷提起时，她也是低头不语。过去了，过去的事，既然是让人伤感的，就选择遗忘吧。
　　可眼下呢，眼下的沈欣然像个发疯的野牛一样难以驾御，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爷爷说，这个世界上有鬼，难道，她见到鬼了？
　　“哎，你把木子叫过来的？”叶子兰提了提周小涵的衣服，很不礼貌地瞥着嘴问。
　　“怎么了？”
　　“我警告你，少让木子沾这个女人，她身上不干净！”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她和某个人的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