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爱的列车》密西西比

3、第三章 李彦清

　　笑笑爸妈忙活了一桌子的菜，酒品饮料也都备了，只多不少。苏明亮早见过了二老，在这里就跟自家人一样，招呼一帮同学。这些人就以笑笑娘家人的身份说：“你嘛，还可以，不过还在考察期啊！要是敢欺负我家笑笑，分分钟把你灭了，抛尸黄浦江！”

　　众人哄笑，欢快入席。笑笑爸妈知道分寸，些许吃了半饱就下楼遛弯儿去了，留他们年轻人玩闹。大家相互道问境况，知道郑央央离了婚又结了，不说可惜，只说恭喜，埋怨她都不通知大家去参加婚礼。

　　央央说：“二婚了嘛，也不好大操大办，就双方家长亲戚吃了个饭，成礼就是！”同学们都说幸福就好，央央说挺幸福的，脸红了大片。

　　饭罢蛋糕，满屋子的灯都灭了，点着蜡烛的蛋糕飘了过来，后头是苏明亮的脸。蜡烛是五颜六色的，烛光却统一是淡淡的黄色，内里一点红心。

　　笑笑戴上了寿星头圈，被同学们起哄许愿，过后就把蜡烛吹灭了。客厅里漆黑一片，众人的掌声却高涨持续。王可要去开灯，却发现马小明已经在了开关那里，说灯坏了，开不了。笑笑说，怎么可能。就要过去查看，还没动身，身后的烛光再次亮起，苏明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单膝跪地，手捧玫瑰，戒指在烛光下翼翼生光。

　　“嫁给我！”苏明亮说，只这三个字。

　　人群沉默，笑笑在烛光的映照下越发漂亮，眼里的泪光线珠子一样挂着。人群里起哄拍掌，哄抬着女主角的心事，最后笑笑点了点头，接过玫瑰花，让苏明亮为她戴上戒指。两人拥抱，众人欢呼，被污蔑出了故障的电灯又亮了起来，王可在人群外泪流满面。

　　过后的蛋糕分发得更有意味，几个女人质问苏明亮和马小明等人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那玫瑰花又是怎么带进来的？几个男人就说是怎么怎么回事，这样的揭秘为幸福温馨的气氛更添滋味。

　　王可远离了那些热闹，拿一块蛋糕在阳台上吹夜风，吃是不吃，拿塑料的叉子给蛋糕做整容手术。手术还没做完，旁边有个高大的人影也倚着栏杆，是李彦清。

　　王可略略紧张起来，不说话。李彦清也不说话，一勺一勺把蛋糕吃了干净，走了。

　　该怎么描述对李彦清的印象呢？内敛？深沉？都不足够。王可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不过这些故事太过神秘，她有着不带感情/色彩的向往。

　　一群人热闹到晚上十点才散。笑笑强行留住王可和她一起睡，王可也不能推辞，只能给妈妈打了电话。王妈是熟知笑笑的，也就不介意了，她只能容忍女儿因这个理由夜不归宿。

　　笑笑说：“你可小心李彦清，他不简单呢！”

　　王可说：“你这话没头没脑的，从哪儿说起呢？我怎么就小心他呢？”

　　笑笑说：“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别招惹他就对了！”

　　王可问：“怎么呢？”

　　笑笑说：“他呀……”没说下去，一声叹息，“没法说，反正你离他远点儿就对了，对你只有好处。”

　　王可说哦，把话题岔到苏明亮身上去，说他还算有心思，也不枉笑笑安排一场。笑笑成功上钩，沉醉在这略带刻意的幸福里，二人说了半晚上的话，都熬不过睡了。

　　睡到凌晨，王可突然地醒了，醒了又不好起身，睡又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盯久了眼前有红红黄黄的幻觉出现，就想起李彦清来，琢磨他怎么个不简单法。

　　李彦清自己送上了门来。杂志社楼下的广告公司来了个新的副总，和他一样的名字，王可亲眼验过之后，发现长得也一模一样。那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王可觉得十有八/九。

　　见了面还是得打招呼的。一整栋楼的人都到第三楼食堂吃午饭，王可端着餐盘回来，就容易看见李彦清拿着手机或者看着手表在排队。她走过去，说：“李彦清！”

　　李彦清抬起头，定半秒，嘴角略微扬起来说：“王可啊，你好！”

　　王可只能说你好，问他在哪层楼工作，虽然她两天前就已经知道了。

　　李彦清说：“12楼温达广告公司，你呢？”

　　王可说：“真的？我在13楼风闻杂志社哎，咱俩竟然做了邻居。”

　　李彦清说：“是啊，好巧！”

　　然后就没话说了。其实只相互沉默了几秒，王可却觉得一头猪都开好了膛放好了血。她说同事在等她，先过去了。李彦清笑着说好，说有机会再聊。王可说好，两人微笑着错肩，各自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王可突然发现自己很怕和李彦清见面。可是这种怕又不是真真正正的怕，怕里又有点希望和渴望，想要和他见面。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不过事情的发展还是尽如人意的，每天中午，王可都能在打饭的队伍里看见李彦清，他低头划弄手机，或者和身边的同事聊天，反正每天中午都能碰到。

　　寒暄多了还在寒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在王可对面没有人的时候，李彦清主动坐了过来。

　　他说：“一个人啊？”

　　王可笑一笑，说是啊，又说：“你不也一个人？”

　　李彦清说：“咱俩正好做个伴！”

　　王可笑一笑，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汤，视线落在李彦清的手指上，修长白皙，甚是好看。

　　李彦清说：“今天晚上部门公司有个聚会，要不要去玩一玩？”

　　王可听说睁圆了眼睛，半天才说：“你们公司聚会，我去干什么？”

　　李彦清说：“老同学嘛！一直想请你吃个饭，最近都忙得很，也没机会，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去玩一玩。”

　　王可说你就放狗屁吧，当然是在心里这么说的。她又说：“好好的，你请我吃饭做什么？”也是在心里说的，嘴上说：“有人请吃饭还不好？”嘴角带着笑意。说过之后才反应过来，问自己真的答应了吗，自己就回答自己：“真的答应了！”

　　再看李彦清，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你还像高中那样可爱！”王可红着脸不说话。
　　聚会上的王可当然身份尴尬。

　　李彦清向同事介绍，说王可是他恰巧在楼上工作的高中同学，自然是顺理成章，但这一大串的解释总不如简简单单女朋友三个字来得自然。大家也都尴尴尬尬的，年轻年老的女人们通通不太理她，该唱歌唱歌，该喝酒喝酒。只有几个不过三十的年轻男人会和她刻意地说两句话，问她的名字学校原籍等，王可一一回答了，两边就又没了话。

　　李彦清在聚会上忙得很，和每一个人都自如地笑谈，畅快得一杯一杯酒往喉咙里灌，高兴得拍巴掌盖过了音响的声音，唯独王可他不太搭理。

　　聚会到晚上十一点，男男女女们还没尽兴，李彦清却说要送王可回家，让大家继续玩儿。一个该是结了婚的年轻女人开着玩笑说李彦清真是怜香惜玉，不会是对老同学有想法吧？

　　他开玩笑说，我还怜惜你呢，你同意吗？同事就起哄，说她倒是想，她老公不同意。众人就笑了，李彦清招呼着王可在这笑声里出了包厢的门，把一房间的嘈杂音响隔绝在了里头。

　　李彦清显然是喝多了，走路歪歪扭扭的，王可去扶他，他不让，笑着说自己没什么事。话还没说完，人就蹲在角落里乱吐一阵，一股混着食物的酒气污浊扬起，呛得王可反胃。

　　王可连忙买了矿泉水来，他吐了好一会儿，又漱了口，才好些了，能正常走路。他说：“我这喝了酒，不能开车了，要不你还是打车回家吧？现在很晚了！”

　　王可说：“还是我先送你回家吧，你醉了！”

　　李彦清扶着墙笑了笑，说：“你就不怕我酒后乱性啊？”一句话憋得王可脸色通红。

　　他知道自己开错了玩笑，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正行惯了！”又说：“你回家吧，我没事儿的！”

　　王可偏偏执拗起来，非要送他回家不可，两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终于还是李彦清妥协了，上了王可拦下来的出租车。

　　他说：“你还真是固执！”

　　王可笑了笑，不说话，问他住哪儿，把答案传递给了司机师傅。

　　李彦清是独居，有着独居男人该有的杂乱和怪味，百来平米的房子不像是租的，看着不脏。王可本想把他放下就走，想着好人做到底，就把他扶到了卧室，又给褪去了鞋袜，又给倒了水在床头，又给把客厅和卧室稍稍收拾了一下，实在找不到事儿干，这才走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王妈当然要质问一番，熬着眼圈内撇着双腿脚尖点着拖鞋，哈欠连连，却还是坚持在客厅里坐着。被王可义正言辞地告诉没有在谈恋爱，她就很失望地回房睡觉去了，对王可的行踪并不是真的感兴趣。

　　略略洗漱一番，王可就上床睡觉，翻一下手机发现有条赵虚怀的短信躺在里头，以一种你先忙我等你的口吻问她：“在干吗？”

　　王可想了想还是回一句：“公司聚会，玩儿到现在才回来呢！”

　　赵虚怀很快回说：“这么晚啊，玩儿得很高兴吧？”

　　问号当然没打，不过王可照样觉得这人没什么意思，就说还行，又说今天太晚了，要睡觉了。

　　赵虚怀识趣地说晚安，一串省略号把心里的舍不得发挥得淋漓尽致。王可没回就躺下了，思量再三觉得不好，还是回了两个字：晚安。

　　赵虚怀当然不跑空，还回：明天我就回来了，带了好东西给你哦！

　　这下王可当真没回，装作没看到把手机关了机，心想这人不会当真带了臭豆腐回来吧？又想没准就有这么傻不拉几的人，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