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曾经》子刀田

2、薄荷

　　我是一株被种在花盆里的薄荷
　　每天在窗台上风吹日晒
　　因为有大夫的陪伴
　　祁寒暑雨
　　并不寂寞

　　大夫谦逊自矜
　　深受街坊的喜欢
　　却也十分木讷
　　我知道他喜欢邻府的小姐
　　他说小姐虽任性但本性不坏
　　我却明白
　　那被宠坏的小姐
　　嚣张跋扈
　　怎看得上他

　　他每天都送上好的药材给小姐
　　小姐却不屑见他一面
　　只让家丁搪塞打发
　　虽然如此
　　他每次回来时
　　却还对我坦露笑颜
　　“薄荷，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傻傻呆呆的表情
　　至今难忘
　　若我能说话
　　都要忍不住安慰他
　　“你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上你。”
　　甚至薄荷……

　　入秋以来
　　坊间生病的人逐渐增多
　　且病极难治好
　　当第一个小孩死在病床上时
　　大夫露出了我从未见过悲痛的表情
　　若我有心脏
　　仿佛也要跟着碎裂
　　他日日埋怨自己
　　曾经一丝不苟的他
　　如今竟如此狼狈
　　而又一打击来了
　　——小姐也染上了怪病
　　他来不及从新振作
　　跌跌撞撞去到小姐府前
　　而小姐的父亲老爷
　　却不让大夫进去
　　老爷说了极其刻毒的话
　　又将大夫又打了一顿
　　老爷说
　　他会找全城医术最精湛的郎中为女儿治病
　　而医死小孩的大夫
　　绝不能碰他女儿分毫

　　多日之后
　　坊间传言小姐已到弥留之际
　　大夫这几日无不是以泪洗面
　　他忽然又来到我跟前
　　面目疮痍
　　“薄荷，
　　你可还记得那日
　　我上山采药
　　眼睛被毒花粉迷了
　　倒在草丛里几乎死去
　　但好在有人发现了我
　　嚼了药草喂我
　　才好了起来
　　当我睁眼时
　　却只见你这一株薄荷
　　再远望时附近竟只有那传言刁蛮的小姐
　　是她曾救我
　　而如今她将死我却无能为力……”
　　一字一句
　　仿佛将我撕碎

　　在这日入夜时
　　大夫偷偷带我潜近小姐府上
　　到了小姐闺房中
　　将我悄悄放在妆台
　　便寂寥地离开了

　　若我有眼
　　此刻当泪如泉涌
　　可惜没有
　　可惜我只是薄荷

　　这日后
　　小姐忽然活了过来
　　但却失去了曾经所有的记忆

　　坊间一直传说
　　是神仙救了小姐
　　因为在小姐的妆台上
　　竟发现了一个府中不曾有过的花盆
　　与一株枯死的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