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云破处》叶晓寒

35、角色

　　巩家培拎着果篮，走进一栋大厦。
　　他像是在走亲访友。
　　他看到1508门牌的8上的小孔在上方。他看看四周无人，迅速把8转了一圈，再按了门铃。
　　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
　　这人穿了一件花衬衫，只是平日少扣三颗的纽扣已严严扣好，遮住了胸脯上的疤痕。
　　他见到巩家培，端端正正地敬了礼：“巩Sir。”
　　巩家培微微笑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阿斌，还是——辣姜？”
　　辣姜笑了：“还是叫我阿斌吧，当了这么久辣姜，我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名了。”
　　此时他的笑容温暖而友好，平日的戾气也突然消失，就像是某个演员瞬间换了角色。
　　——他的确是在扮演着不同角色。
　　——辣姜，竟是警方卧底！
　　“巩Sir，这个榴莲太正了。”
　　“知道你喜欢吃，这是从泰国空运过来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随意聊着，再话入正题。
　　“莫一烈那里有什么进展？”
　　“莫一烈那里还是老样子，一点收获都没有，倒是苏星柏那里有些进展。巩sir你上次帮我化验出苏星柏的毒品成分，我让阿基在义丰的大会上找苏星柏的麻烦，但莫一烈就是信任他，把这件事大事化小。莫威利失踪后，莫一烈那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本来莫一烈的毒仓和毒品来源很有可能向我透露，偏偏又来了个苏星柏！莫一烈为了不让我一人独大，一直在提拔他。照这样下去，莫一烈指不定把毒仓交给谁看管。这样你我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巩sir，你一定要帮我对付苏星柏，让他不要他嚣张！”
　　巩家培略一思索：“苏星柏那里我会安排，不过情报组查到旺角那里的青少年嗑药的很多。阿斌，旺角是你负责的地方，你是不是应该适当调整一下？”
　　“可是巩sir，莫一烈现在已经觉得我不如苏星柏了，如果我不多销点货，莫一烈会怎么看我？”
　　巩家培严肃道：“你要记住你做卧底的目的，除了要找出这些社团的犯罪证据，更是要减少和阻止罪恶的发生。你固然是为了取信于莫一烈，但这个过程中会害很多人，代价太大不值得去做。阿斌，我要求你马上减少或者停止贩卖毒品。”
　　辣姜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巩sir，我会按照指示去做。不过为了不引起莫一烈的怀疑，我先回去安排一下，你再通知NB过来扫场。这样人家也只以为我辣姜倒霉。”
　　“这个方法不错，这样不会引起莫一烈的怀疑。不管怎样，我首先要确保的是你的安全，其他的都是其次。”
　　辣姜似乎有些感动：“多谢巩sir关心！”
　　巩家培笑笑，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每月一次的东西，忘了？”
　　辣姜笑着拍拍头：“都快忘记每个月的今天是发薪日了。”
　　“古惑仔做久了，就怕忘记自己原来是个警察！”巩家培郑重道：“所以我每到这个时候，一定会把你的薪水交到你手上。就是为了提醒你，古惑仔只是你扮演一个角色而已，并不是你的真实人生。”
　　“多谢巩Sir，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牢记。”
　　巩家培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一定会！阿斌，当初我从这么多学员里把你挑出来，不仅是因为你优秀，还因为你有很强的正义感和很坚定的信念。现在我们连同CIB已经收集到义丰不少证据。现在只差找到莫一烈的大仓，我们继续努力，我想再不用多久，你就能恢复你的身份！”
　　辣姜的脸上也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是，巩Sir，我相信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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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轿车里，一名长得有点混血儿的男子正无聊地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久未到来的女友。
　　等得久了，再有耐性的人也会失去耐心，于是驾车离开。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任何人都不会疑心。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观察几日，就会发现这个混血男子一直会在不同的地方等人，驾的车也经常更换。
　　此刻他也是一副无聊的样子，但他的眼光不时瞟向那栋破旧的大厦。
　　直到他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男子走出来，才将目光收回，同时对准衣领上小小的话筒。
　　“大蛇已出洞，小蛇在蛇窝。老鹰冲天，蛟龙游水。”
　　他的目标显然是刚出来的那名男子，而其他人也有各自的盯梢对象。
　　他刚刚还一副慵懒的样子，瞬间却精神十足，像是头瞄准目标准备猎食的豹。
　　他的神色忽地一变。
　　他看到那名男子走过一辆面包车时，车门忽然打开，冲出几个男人，手中的长刀在夜色中格外狰狞。
　　男子警觉，转回半头瞥见刀光。幸而他反应极其敏捷，就地一滚，顺势捡起身旁的垃圾桶向人砸去，阻挡了那些人。但爬起来时也极其狼狈。
　　混血儿男子急急对着话筒道：“韦sir，苏星柏被人砍。”
　　那名男子正是苏星柏。
　　求生的本能使他发挥潜能，躲闪起来变得特别敏锐，但也险象环生。此处地偏，又是深夜，无人来救。此刻他见刀光闪来，再无躲闪之力，只能用胳膊硬生生挡这一刀，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一辆黑色轿车向众人撞来。众人大惊失色，各自就地一滚。
　　轿车停下，混血儿男子下车，持枪喝到：“警察！”
　　几名男人对望一眼，为首一人低喝道：“走！”众人飞快散去。
　　苏星柏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瞥见混血儿警察的证件上的名字“何赐登”，便笑嘻嘻道：“多谢何sir。”
　　一辆银灰色轿车急速驶来，再一个急刹停下，下来一人。
　　“爆登，什么情况。”
　　爆登指指苏星柏：“韦sir，他被人砍。”
　　来人正是韦世乐，夜色中他看起来格外冷峻。他冷冷道：“苏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录份口供。”
　　苏星柏惊讶道：“韦sir，不是和朋友打闹一下也要去警局吧？”
　　韦世乐面无表情：“那就麻烦你叫上这些朋友去一起去警察局解释，为什么打闹需要动刀。”
　　苏星柏阴险一笑：“去警局解释倒是没问题，不过我现在要保持缄默。”他将每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在我的大状女朋友来之前。”
　　韦世乐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几下，爆登见状忙低声道：“韦sir，反正带回警局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算了。”见韦世乐没有答话，便对苏星柏道：“算你命大，你走吧！”
　　苏星柏一笑，正打算走。
　　韦世乐低喝：“慢！”
　　苏星柏斜斜看着他：“韦sir还是想抓我回警局？”
　　韦世乐看他半晌：“苏星柏，你都自身难保，万一发生什么事连累了可可，你怎么保护她？”
　　苏星柏一愣：“我的女人不需要你操心。”言罢倒也没再惹是生非，径自去了。
　　爆登看韦世乐神色，不由一叹：“对不起，韦sir，苏星柏这个人是做了不少坏事，但罪不至死。当时情况紧急，我不救他，他也许真会被那些人砍死。”
　　韦世乐很平静：“我们是警察，就算他杀了人也应该是由法律来制裁，你这么做没有错。”他看着苏星柏远行的方向：“不过苏星柏被人这么砍，不知道又得罪谁了。不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这么走运呢？”
　　爆登的目光投向远方，喃喃道：“看来他真的要好自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