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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   十二
      高小强是很少去酒吧的,一是嫌贵,再者他也确实不爱喝酒。那张VIP卡扔在抽屉里好几天了,今天经刘一梅提醒才想起来,要不就去看看?就当散散心,安佳那个不痛不痒的拒绝让他想不通。
      他是吃了晚饭去的,酒吧里的饭不好吃还贵得要死,虽然有消费卡高小强还是觉得特别不值。八点多的酒吧,人还不是很多,他挑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服务生把酒水单给他,高小强扫了几遍才要了杯相对便宜的卡布蒂诺咖啡,老从歌里听见这个名字,从没喝过,今天就尝尝它吧。其它的都没要,太贵,贵得离谱,爆米花居然卖15块钱,谁会吃它呢,高小强嘀咕着。
      等咖啡的当儿,他环视着四周,这酒吧装修的到不错,光是钉在墙上的那点原木就值得银子吧,还有灯……哎,那灯下坐着的不是安然吗,桌子上摆了五六个空瓶子,她怎么又喝了那么多啊。高小强刚抬起屁股想去劝她,想了想又坐了下来,算了,别招她了,看她那样儿肯定是心情又不怎么好,万一再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当着这么多人再弄得自己下不来台。想到这儿,高小强背过脸去,装没看见。
      安然这段时间确实挺背的,那家银行跟Catherine本来说好要装最好的带语音导航的TX800,可安然带着合同过去,人家突然改主意了,要最便宜的4000块钱的那种,气得安然当场差点就把合同撕了,什么玩意,还银行呢,一点信誉都没有!牛岸谷就是个不靠谱的,介绍这么个缺德银行他安的什么心啊?!Tim呢,居然拿到了安然攻了几次都没攻下来的物流基地的订单,还要请吃饭?呸,跟鬼吃饭也不跟他吃饭。扫把星!不仅抢订单、抢职位还抢她唯一的好朋友!真他妈的是个大克星!想着,安然把瓶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安然又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哼哼叽叽。高小强想让自己不理她,可还是时不时的偷眼瞟她,几次想站起来劝她少喝点儿,犹豫一下还是没能站得起来。直到看到一个男人轻轻在拽安然抱在怀里的书包他才跳了出来。
      安然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把小偷骂的狗血喷头,要不是高小强和服务员拉着,她肯定会用酒瓶给小偷开个瓢儿。小偷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连连给安然抱拳作揖,他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
      送走了小偷安然斜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高小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高小强一愣,结结巴巴的说:“啊?我……我是自己来的,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安然靠在沙发上,冷笑着:“又想道歉吗?我不想看见你!我告诉你……我跟你根本不是20台GPS的事,是你让我倒的霉……就是你!”说着闭上了眼睛,桌子上有八个啤酒瓶,她真的喝多了。
      高小强知道安然又想起了20台机器跑单的事,忙解释着:“那事儿真是特殊情况真的,我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吗。
      安然勉强的睁开醉眼:“滚一边去,别跟我眼前儿晃,不想跟你说话。”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高小强真的想转身就走了,可看见醉成这样的安然又迈不开步子,把她自己扔下吗?这个酒吧这么乱,要是再出点事儿怎么办?要是不走,她会不会又突然跳起来破口大骂呢?高小强在安然身边转来转去,不知怎么办好。犹豫了半天还是一狠心把安然抱了起来,爱骂不骂吧,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不能把她丢下不管啊。
      没想到这次的安然出人意料的安静,她好像已经睡着了,头垂在一边,不吵不闹。她不骂人的时候真的是个让人心动的美人,这个念头刚一闪,高小强就把它遏制住了,她就是再美,也是个披着蒺藜的刺猬美人,自己被她扎得还不够吗?自己今天就是个好心的司机,看在安佳的面子上把她送回家。
      把她放进车里,高小强倒车,转头的一瞬他竟然发现了安然脸上有两行泪水。她也会哭吗?中学三年,即使是上体育课把胳膊摔断了也没见她掉过一滴泪啊,今天是怎么了?是什么样的伤害让她变成了这样?是什么人让她这么伤心?高小强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抽出张纸巾想帮她擦去眼泪,可又有些不舍,因为那泪珠让安然的脸显出了从未有过的柔情。
      一路上高小强开的很慢,怕把她晃醒,也想再多看看这个难得一见的挂着泪珠的安然。他瞥了一眼熟睡的安然,轻声的叹息着:“唉,以为没有东西能伤到你呢,你那么强,强的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和保护,强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成什么,什么都是第一,什么都要拔尖,什么都挑剔,不如你的你看不起,比你好的你又受不了,安然,你整天活在和别人的比较中,你不觉得累吗?”
      高小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听见旁边的安然嘤嘤的哭了起来,越哭声越大,高小强吓坏了,忙把车停到了路边,他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孩,手足无措,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刚才是自言自语的”高小强小心翼翼的说着。安然不理他,索性趴在前面大哭起来,边哭边呜噜着:“我是不会输的!我会都赢回来的!”
      高小强想拍拍她的背给她些安慰,手刚伸出又缩了回来,对这个随时都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来说,任何一个刺激都可能让她爆发。哭吧,让她慢慢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不知过了多久,安然逐渐平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高小强,冷冰冰的说:“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高小强无语,打着车,送她回家。
      车停稳后高小强坐着没动,打开中控锁让安然自己下车,安然连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好跟安佳走了个对脸。
      安佳是出去倒垃圾的,没想到会看见高小强的车,更没想到会看到安然从里面下来。他们刚才是在一起的?高小强约自己吃饭没约成就改约安然了?安佳站在门口发愣,高小强也愣住了,糟了,她误会了!一瞬间汗珠爬满了他整个脸,他马上反应过来,跳下车,结结巴巴的对安佳解释着:“我是在酒吧里碰巧碰见她的,真的。”
      安佳垂着眼睛淡淡的说:“是就是吧。”说完一转身拎着垃圾桶又进了院子。
      高小强想追进去,可一想到蔡淑芬又停住了脚步。算了,明天再解释吧,这会儿自己心里也乱,别越说越说不清楚了。回家的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安然痛哭的样子,挥之不去。

      从那个晚上过去后,安佳跟安然已经有差不多五六天没说话了,不仅是安然,连蔡淑芬她也几乎没话。安然主动跟她说话她也爱搭不理,蔡淑芬问过她好几次为什么,她老是说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懒得张嘴。
      她看看自己枕边的手机,还是没有高小强的任何消息。从那个晚上以后,高小强没给她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好几次安佳想打电话给他,可每次都是刚按完发射键就又挂断了,她怕打电话过去他正好跟安然在一起,要是那样该多尴尬啊。每当想到这儿,安佳的心就盐水泡的一样疼。
      前两天吃饭的时候老妈当着她旁敲侧击的问安然和高小强怎么样了,安然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张嘴就说:“好着呢,赶紧准备嫁妆吧,过两天就结婚生孩子了。”当蔡淑芬追问是真的还是假的时,安然翻翻眼睛给了一句:“您说呢?!”弄得老太太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老太太不知道安佳心里装着高小强,还老神神秘秘的拉着她嘱咐:“你没事多劝劝你姐,让她好好把握。”安佳听了这话都想搬出去住了。
      他们到底是不是在一起啊?安佳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她为了从安然身上找些蛛丝马迹,甚至偷看她的手机短信,看她的来电记录,每次家里的电话一响,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接,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也总是翻看家里电话的来电显示,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安佳躺在床上常想,高小强从来没说过喜欢自己,即使是约自己去吃饭也可能是劝她不要对两人的关系抱有任何幻想,他不仅可以和安然也可以跟任何一个女孩子交往啊,可每想到这些,安佳又会全身红肿奇痒难忍了。就是想看见他,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细细的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安佳知道,他是唯一一个让自己不反感的男人,干干净净柔柔嫩嫩的像是一个没被污染的婴儿。这个婴儿是不可以让安然抱走的,她不配!她是个眼里只有自己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左右他,高小强跟她在一起最后可能会像只臭虫一样的被碾死。不行,一定要跟他讲清楚,把安然的丑恶嘴脸给他讲清楚,他对自己没感觉可以,但他不可以和安然在一起,因为高小强的软弱、忍让、纵容都会让她更加骄傲、更加讨厌100倍。
      想到这儿安佳翻身坐了起来,给他打电话!一定要问清楚讲明白。找到高小强的电话号码,她又犹豫了,怎么说啊?说不许他跟安然来往?还是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对他的感觉?都不行,要不算了不打了?不打心里又憋的慌。要不这样……安佳灵机一动,打给他,说是不小心拨错的,然后顺势问个好,然后再问他最近忙什么,这样谁也不尴尬,聊两句再问他和安然的情况,时机一对就说安然的坏话。对,就这么干!安佳暗暗佩服自己这个主意。
      可没想到她编的这套话并没派上用场,因为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是高小强的问好而是“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空号?不可能啊!用他回短信的号码直接拨过去的啊,怎么会没有这个电话号码呢?换电话了?出意外了?安佳心里有点慌。要不问问安然?算了,那不更是给自己找别扭吗。
      安佳有种想哭的感觉,心里特别涨,像堵了团湿棉花,好难过啊,好像比当初送爸爸走还难过。爸爸走的时候可以搂着妈妈哭,可现在,她只能把眼泪憋在心里,她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也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她只能拉着自己的手问自己:“他到哪儿去了?到底上哪儿才能找他啊?”
      安佳突然想起了“热心肠”婚介所,对啊,他是在老妈那里登过记的,那儿肯定有他的地址或者公司的电话,试试吧。
      蔡淑芬简直就不敢相信安佳能主动迈进“热心肠”的大门,而且一进门二话不说就要看男青年们的资料。蔡淑芬心中暗喜:难怪这丫头这两天不爱说话呢,原来是看老大有着落了,自己也着急想嫁人了。
      终于被她找到了,“亚多利机械制造公司”,就是它。看见高小强的照片安佳心里又一阵发酸,“你千万别说什么意外啊!”
      蔡淑芬坐在一边观察着女儿的反应,明白了,姑娘有喜欢的人了!多少年的经验了,保证错不了。蔡淑芬笑眯眯的凑过去:“安佳,怎么样看上哪个了告诉妈。”
      安佳把资料本放在老妈手里,话没多说的就跑了出去。蔡淑芬翻开资料本一个人一个人的研究起来。
      安佳出门以后就拨114,查到了亚多利公司的总机电话,又通过人工查号转到了高小强的办公室。有人做过统计,说是一个人要想跟另一个人取得联系,中间环节最多不超过五个人,这“另一个人”甚至包括国家领导人和明星偶像。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只要有心,找个人还真不算个难事儿。
      高小强不在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刘一梅。刘一梅听完安佳的自我介绍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她高小强去培训了,在深圳总部。上礼拜五走的,安佳算了算,就是他送安然回家的第二天。刘一梅说,本来开始定的受训人不是他,可要去那人突然脑血栓住了院,为了不浪费名额,公司才临时把机票转签成了高小强的名字。
      一听这解释安佳才把心里那团湿棉花掏了出来。可她一想,还是不对,去深圳也能发短信啊,又没有漫游、长途这么一说,只要不出国在哪儿不都是一毛钱吗?好歹发个信息说一声啊。这话她只是想着,并没说出来,可刘一梅好像听出了那么点意思,让安佳留下电话,说回头打长途告诉高小强有人找他。
      十分钟没到,果然有人打电话进来,号码不是高小强的,声音却是。高小强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紧张和愧疚,简单几句话又是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简短截说是这样,接到培训的通知他本来是想告诉安佳,可一想俩人还没熟到那份儿上,就没说。可到了机场吧又想说了,结果又赶上电话没电。那就到了深圳充好电再说吧,得,刚当深圳电话就让贼给摸走了。这到好,想说都没法说了。幸好安佳主动联系,否则俩人没准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安佳听了解释没说话,两颗滚圆的泪珠掉了下来,高小强在那边“喂”了半天,隐约听见了抽泣声,忙紧张的问:“你怎么了?生气了?其实我一直都想打电话的。”这话不假,离开北京后,高小强突然发现对安佳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挂念,刚刚还在想她,刘一梅就给他了这么个消息。
      安佳抹了抹眼睛,这么多天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来了,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喜欢她的。就因为这个安佳才不依不饶起来,那劲头俨然是一副热恋中的女孩正在生男朋友气的状态:“没我电话你不会也跟我一样用查号台查我们单位电话啊?查我妈的也行啊,还有安然的,这不都能找到我吗?好歹说一声啊,我真的以为你出事了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高小强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吭哧了半天才说:“谢谢你还能惦记我。你埋怨我没找你,你也不想想,我要想跟你好,能这么快就让她们知道吗?她们肯定得骂我见异思迁,尤其是蔡阿姨,她一直就以为我……和安然怎么着呢。”
      安然一听那句“我要想跟你好。”不由得甜蜜的笑了起来。原谅他了,他说的确实没错,这事儿现在让谁知道了都不好,以后再慢慢跟她们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下午的飞机。”
      见安佳不搭茬,高小强鼓了鼓勇气问道:“那个……那明天你能来机场接我吗?”
      安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行,明天我要上班。”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明明是没事嘛,怎么又拒绝人家了,安佳,你想干什么啊?
      高小强挺失望的说:“那就算了。”
      “好吧,那……以后有机会再说吧。长途挺贵的,回来再说吧。”就这么着直到挂电话的那一刻安佳也没说出想见他的话来。
      挂了以后安佳老觉得别扭,觉得说瞎话挺对不起他的,想来想去她决定跟同事换班,本来是早班,换到下午就不算骗他了,换妥了以后安佳心里痛快了很多。现在的心情真好,从没这么得意过,好像打了场胜仗一样的骄傲,整个人就像长高了似的,显得茁壮挺拔、意气风发,她几乎忍不住想把这事儿告诉安然了,告诉她,高小强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安佳这兴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吃晚饭。蔡淑芬也看出了安佳脸上的神态与以往大不相同,便试探着问着:“你吃了蜜了?美什么呢美?吃饭都翘着嘴。”
      “高兴呗,不行啊?!”
      安然也觉得奇怪:“高兴?哎你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前两天跟谁都该你欠你似的,脸拉得都快到脚面了,今儿又美成这样,彩票中奖了还是找着男朋友了?我这刚接了个60台的大单都没美成你那样,什么事儿啊,至于吗?”
      安佳白了她一眼:“管呢!”端着碗跑到厨房盛饭去了。
      蔡淑芬小声说:“看见没有,第二碗了!认识她三十多年了我还不了解她,肯定有事儿,要不她才不吃那么多呢。哎,她今儿在家都干吗了?”
      安然想了想:“我忙得要死谁有空给您盯着她去啊,神经病一个,管她呢。”
      “你知道吗,”蔡淑芬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她一早跑我们婚介中心去了,看男会员资料!”
      “到岁数了呗,她赶紧嫁出去也好,省得您天天磨我!看她那样八成是有看上的了。”
      安佳从厨房出来装没听见她们刚才的猜测,乐意猜就猜去吧,反正现在不想说。
      她低头扒拉着饭,一句话也不多说,蔡淑芬敲侧击了半天,无功而返。安佳打小就是有名的铁嘴钢牙,她要不打算说的事儿,谁也甭打算掏出一个字。既然这样,蔡淑芬便也不再浪费口舌,甭管她喜欢谁,只要能嫁出去就阿弥陀佛啊。说到嫁人,话题自然就转到了成兰兰的婚礼上。安然撇撇嘴:“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妈,您知道我们俩为什么一直嫁不出去吗,咱家这点儿婚都让她一人儿给结了。”
      蔡淑芬轻打了她一巴掌:“拉不出屎赖茅坑,自己不嫁人赖人家结婚结的多!你这都什么逻辑啊。”
      安佳难得的符合着安然的意见:“两年结三次婚,哪次还都这么大张旗鼓,她过瘾呢她!我也懒得去,去了还又得给她出份子。”
      “没错,就没这么不劳而获的,咱不能惯她那毛病!就不去,晒着她!”安然跟安佳站到了一条战线上。
      蔡淑芬毕竟是老人,考虑问题还是以礼仪当先:“人家大晚上的都来请咱们了,咱不去多不合适啊,好歹给人家个面子。你们俩要不爱出份子,那我就替你们出,你们就带上嘴过去吃饭呗。”
      “我至于那么没吃过饭吗?!您以为我真在乎那几个份子钱呢?实话跟您说吧,我是烦碰见那帮舅舅姨的,肯定又少不了问:‘你们俩什么时候有这天啊?’他们问着不烦,我答着都烦。”安然嘟着嘴叮呤咣啷的把盘子碗一摞,送到厨房去了。
      蔡淑芬冲着她背影喊:“你这孩子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儿啊,人家那也是为你们好,关心你们!”
      安然在厨房里回着:“我还真用不着!”
      蔡淑芬叹了口气又来攻安佳这关,没等她开口,安佳说了句:“我去刷碗。”也溜去了厨房。
      姐儿俩一起洗碗是好久没有的事了,一个涂洗涤灵一个用清水冲干净,整齐的码在一边,流水线一样,配合的还像原来一样默契。
      “你还记得上次咱俩一块儿干活是什么时候吗?”安然把涂满洗涤灵的碗递给安佳。
      “七八年前了吧?”
      “还真差不多。我记得小时候咱俩好像什么活儿都一块儿干,连扫个地都得你扫我撮,洗衣服也是你搓我揉妈冲水,多好啊,那会儿我觉得咱家比谁家都好。哎,你后来怎么变得那样儿了?”
      安佳控了控碗里的水,把它们放进碗橱:“我一直都这样!”
      安然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那样儿好啊?还挺理直气壮。一天到晚倔不楞噔的,就是整天在地底下上班闷的!哪儿像个现代的年轻人啊。”
      “你像!你好!没人比你好,行了吧?”安佳码好碗筷,擦了擦手,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
      安然一把拉住她:“你今儿干吗这么高兴啊?说吧!”
      “说了怕你受不了刺激。”
      “哈!你可真逗,你能给我什么刺激啊?”
      “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安佳挺胸抬头的回了客厅。
      安然被她神秘的表情弄得一头雾水。
      这时电话响了,是成兰兰。两个事,头一件事,确定人数,看看有没有不去的或者多去的,免得出现浪费或者椅子不够的情况;二一件事,她憋了半天才说出来。是这样,她仗着自己的结婚经验比较丰富,这次的婚礼就没找婚庆公司,乱七八糟所有事都是靠朋友帮忙,头车也是朋友找的,一辆香槟金超长凯迪拉克,这车据说中国就两辆,那个还在香港。可没成想这车上礼拜帮别人接新娘子的时候让人家给追了尾,现在还在修理场住着院。眼看这结婚的日子就到了,上哪儿找头车去啊?实在没辙了,她就想起了高小强的奔驰。所以就硬着头皮给安然打了这个电话。
      安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了这个挖苦她的绝好机会:“咱找那玩意有什么用啊?为了自己过瘾?你又不是没坐过好车;为了威风气派?比奔驰牛×的车多了它能气派哪去啊;为了吸引行人的眼球?你要说为这条啊,那这事就好办多了,要我说咱与其用奔驰倒不如用卡车。那大家伙多有震撼力啊,披红挂彩的往马路上这么一开,前面棚子里坐人,后面斗儿里还能装嫁妆,你要嫌不够热闹再弄个乐队再后面来个吹拉弹唱,您不是想吸引眼球吗?听我的,保证你在西单走把东单的人都能给招过来。哦对了,不行,这事儿咱弄不了,我刚想起来,现在卡车好像不让进城。”
      成兰兰在那边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赌气把电话给挂了。
      安然大笑:“看见没有,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招儿。”
      蔡淑芬用力一杵安然脑袋:“大喜的日子你就给人家添堵吧你,一点都不知道积德行善。”边说边抢过电话又给成兰兰拨了回去:“兰兰,我是你二姨,安然刚才跟你闹着玩呢,别往心里去。那车甭着急,姨帮你想办法……”
      安然摇摇头拍拍安佳肩膀:“唉,咱妈要疯,什么都敢应人家。这又不是跟你借棵葱找瓣蒜,人家要大奔呐,看她哪找去吧!”
      蔡淑芬挂上电话:“没你这酱豆腐我还吃不成涮羊肉了?!就你自己认识高小强啊?我又不是没他电话,我亲自找他,我还就不信了他能不给我这面子!”
      “打吧,随便打,只要别打着我的幌子就行!”安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她那得意洋洋的劲儿安佳特别有种把所有事都说出来的冲动,可张了张嘴还是又咽了。老妈颠颠的出了院子门,不用问,肯定是回婚介中心找“高奔驰”的电话去了。
      安然歪在沙发上嗑瓜子,安佳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半天说:“老大,你觉得高小强那人到底怎么样啊?”
      “想起什么来了?问他干吗?”
      “这不刚说起他来了吗,就随便问问呗。”
      “妈让你问的吧?”安然乜着眼儿看安佳,见安佳不否认便嘿嘿一笑:“我一猜就是。你告诉妈,他没戏!说话蚊子声,还磕磕巴巴的,我跟你说,我听他说话那感觉就跟喝没放盐的疙瘩汤似的,又糊涂又没味儿,他那样的也算个男人?”
      安佳最看不惯安然乱踩咕别人那劲儿,现在踩到高小强头上,她当然就更不爱听了:“干吗那么说人家啊?我觉得他那人挺好。”
      “好?哈!”安然尖酸的笑着:“他身上除了那个儿还凑合以外,我还真没看出来哪儿好。你知道吗,上学那会儿他居然还当着全班同学哭过呢,你是没见着,见着了非乐死不可,哈,他那点儿出息,还配男的呢,我要是他我就趁早变性算了。”
      脾气再好的人听见别人这么说自己喜欢的人也受不了,安佳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义愤填膺:“行了你!真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女人!你为你自己就好到哪儿去呢?我觉得你还不算女人呢!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的人都不如你,谁都配不上你啊?我告诉你,”安佳一字一顿的说:“其实你就是个屁!”
      安然愣住了,她没想到平时蔫不出溜的安佳会这么大声的顶撞自己,哦不,应该说是辱骂自己。安然一下跳起来歇斯底里的嚷道:“你说什么呢?!再给我说一遍!”
      “你就是个屁!”
      “我抽你!”
      “我还想抽你呢!”
      两个人的战争终于爆发了,两人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到后来几乎就是声嘶力竭了,中间夹杂着叮叮咣咣撞击桌椅的声响,听起来让人心惊肉跳显得十分暴力。在院子里乘凉的王长远想去劝架,可又实在怕这姐俩的脾气,起了起身又忍了下来,坐下来心又觉得不安,叹了口气还是走到安家的窗前。他敲了敲玻璃,和颜悦色的问道:“安然,安佳,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天儿热,火气都大,出来坐会儿,王叔这儿有刚冰好的西瓜。”
      安佳不想让那个老头看笑话,白了安然一眼气哼哼的坐下。安然见安佳自动收兵,便也慢慢平静下来。一人抱着一个沙发扶手看电视,谁也不理谁谁。过了好半天安然才开口:“问你件事。”
      安佳装没听见。
      安然踹了她一下,安佳用更大的力度还了她一脚。安然不肯吃亏再攻回去,安佳又踢了回来。
      “你有完没完啊?”安然说着又一脚踹在了安佳的大腿上。
      “你少碰我!”安佳这一脚反击在了安然的后腰上。
      “哎呦!你个臭丫头,这两天就跟我较劲,你有病吧你,要闹春你少跟家闹!”又是一脚。
      “你才有病呢!自恋狂!”安佳这脚也不能闲着。
      “你不自恋你倒找个男人给我看看啊。”踹。
      “就算找了我凭什么非给你看啊?”还在踹。
      “是不给我看还是你根本就没人要啊?哈,我就不信你这种‘各’人会有人要!”
      “不信?不信就算了!”安佳闭了嘴,收起脚蜷在沙发一边,她怕一激动说出高小强的事。
      安然见安佳收兵了,自己反而攻得更猛了,原先用一只脚,现在两只脚一起上,骑自行车一样的轮番落在安佳蹶着的屁股上。
      安佳腾的站起来,怒视着安然:“你这人怎么没完没了啊?!”
      安然也站起来:“安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高小强了?
      安佳脸一红:“你管不着!”
      见安佳不自在的表情安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我说怎么这两天一提他你就反常,一说他你就犯劲,刚才一骂他你还跟我撒泼打架呢。安佳,你是不是我妹妹啊,你的眼睛长到后脚跟上去了?!”
      “我就算压根就没长眼睛也用不着你这种姐姐管!既然你这么说,行,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说吧,我是看上高小强了,怎么着吧?!”
      安佳话音未落安然的脸就变了色,但很快她就又从怒容中挤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看上了?好啊,至于这么急赤白脸的跟我吵吗,嫉妒他对我好吧?哈,我劝你断了这念想吧,你也不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哈哈哈!”安佳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一种让安然极为恼火的嘲讽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他还喜欢你呢?我告诉你,你可要扛住了,他说了‘愿意和我好’。听见了吗?”安佳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安然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过了半天才又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哎哟,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让我扛住了,‘愿意跟你好’?好啊,恭喜啊,不过别怪我提醒你,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跟别人说这话去了呢。上个礼拜他可还跟我这儿献殷勤呢……”
      “献殷勤?是你自己勾引人家吧?”安佳不紧不慢的说着。
      “你……”安然刚要还嘴,蔡淑芬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嚷道:“多大了你们俩,我这出去一会儿还打上了?!”不用问,肯定是王叔打小报告了。
      安佳白了安然一眼一摔门回了自己屋里。
      “怎么了这是?因为什么啊?”蔡淑芬问安然。
      “闹春!”
      “闹就对了,再不闹我就该送她上医院了。哎,我刚才打高小强电话怎么打不通啊?”蔡淑芬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拿了扇子呼呼的扇着,“破天儿,热死了。电话也打不通急得我都出痱子了,赶紧着快帮我找找他。”
      安然一听老妈又提高小强,心里叫一个别扭,指了指安佳房门,阴阳怪气的说:“您要找他啊,现在得问那位!”说完穿上鞋,冲安佳房间喊了句:“自己长点心眼,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说完就出去了。
      蔡淑芬莫名其妙:“问安佳?她知道什么啊。”
      她敲敲安佳房门:“安佳,你跟老大是怎么回事啊?你知道高小强在哪儿啊?”
      安佳一拉门:“想借大奔是吧?等着。”说着给高小强就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当着老妈的面从头到尾给高小强讲了一遍。高小强连磕巴都没打就答应了。
      “他说没问题。”安佳挂上电话对老妈说。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蔡淑芬有点诧异。
      “反正也这样了,我就跟你说了吧,他说想跟我好。”
      “好?怎么个好法?”蔡淑芬追问。
      “就是您希望的那样!”
      蔡淑芬脸色煞白,一拍桌子:“不行!这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蔡淑芬把这几个字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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