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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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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雨……”
谁?
谁在唤我的名?
有谁不曾忘记我,还在即将进入永远的安眠时刻,轻声地呼唤?
“你这个混蛋,还回来干什么?不如去死!”
妈妈,不要赶我走。
“丢脸还丢的不够吗?”“畜生!”“居然做出那样的事!”
不,不能怪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吧。我们养不了你这样的孩子。”“当我没生过你。”
开开门好吗,我想再看你们一眼。
“你知道吗,我因为你,报送的名额没有了。”
“你这么脏,怎么会是我哥!滚!”
“不要脸!”
“不要到我们家来了,我们不认识你。”
下雨了,我冷,没有地方去。
爷爷,对不起。
“你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可是,我究竟……
“那样的畜生,居然还来上学?”
“算了,打他会弄脏自己的手。”
“听说那种人,都有病的。”
如果总是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爷爷,我走了。
“你就是贱,连累我们还不算,还把老人家拖累成这样!”
“你滚,不要脏了我们的地方!”
“你这种人怎么会有资格给他老人家磕头!”
妈妈,我已经知道,其实我不是病。
究竟,谁对谁错?
谁?
谁?!
满头大汗的男子突然在高温中睁开赤红的双眼,目光狂乱而痛苦,仿佛在何处窥见了自己不能够接受的真相,迟迟不能回复清醒。
“至雨。”再叫了一声,总算看见那双眸子里,有了些许的回应。
他慢慢转过头来,脸上还遍布着噩梦缠身一般的惊悸,久久不散。
李东扬伸了一只手过去试他的额头,冷不防被他抓住手,照准手腕的位置,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饿虎扑食一般狠厉地,用并不尖利如兽类的牙齿,狠狠地咬下去,咬住,仿佛咬得是往事的尾巴,这样就可以完全地杀死记忆,永远不要再想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
另一只手按上他头顶,抓紧了他散乱的发,又松开,改成轻放在他头上。
李东扬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攻击,完全激怒——却还是不能够发作。
舍不得。
池至雨忽然松了口,捧着已经流了血的手臂,傻傻抬起头。婴儿一般无知又透露出野性的眼睛,对上李东扬的视线。
忽然间就心跳不稳。
“疼吗?”他的嗓子,因为在梦中哭喊的太过厉害,还有些嘶哑。
“没事的。你做恶梦了吗?”李东扬收回自己差点壮烈牺牲的手,又不怕死地伸了一只手过去,摸摸池至雨的额头。触手之处,冷汗津津。
池至雨的眼睛,还是对焦不准,潜伏的暴躁重又平息下去,这男人给他的温暖感觉,让他稍觉安全。身体像是一夜间就被抽空,徒留一个干瘪的皮囊,无力支撑。
“先休息吧,你一夜都没睡,哭了好久。”李东扬拢了拢被子,把他往床上按。
一夜?
池至雨再次惊弹起来:“现在几点?”
李东扬了然一笑:“没事,我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就说你在替我做检查,暂时不用去上班。”
池至雨心里道一声:有钱就是好。究竟抵不过睡意缠绵,昏昏然睡去。
这边李东扬简单包扎好手臂,拧了毛巾过来,擦拭他头上晶亮的细密汗珠。看他睡颜沉静,似乎梦里也不开心,更加心酸。昨晚的情事余韵未消,没有掩好的被子,泄露出被子下充满情色意味的身体,苍白如玉的肌肤上,暗红的吻痕深深浅浅,几乎是看着看着,身体里就生出一把火——李东扬极力克制着,把被子压好,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走出了卧室。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或许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于他,却仿佛已经苦等了一辈子。
爱情还没有开始,身处其中的人,都已经苍老。
“去看医生吗?”
“我不就是医生?”
“医者不自医嘛!”
“救人者还不自救呢!”池至雨瞄了一眼他衬衫袖口里包着纱布的手腕,不再理他,偏过头去继续睡,苍白的睡颜,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一切都透着奇怪。
李东扬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睡着,伸过手去探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却持续了长久的昏睡和皮肤上淡淡的红晕。
他想不通,病人似乎也没有耐心来为他解答。
能做的,也许只有等待,等他再次醒来。
在牵强地说是两个人共有的这场爱情里,偏偏他总是要一直等待的那个——究竟,是什么,让两个人一直一直地失之交臂,也与多年来本应该有的相互看守擦肩而过。而重逢,居然又变作这样没有
空手站了许久,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赖定是天意弄人。正在思绪纷乱的当口,电话响了。
听见男人关上门的声音,沉睡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用一种陌生而恐惧的目光看着室内的陈设——上档次的酒店,布置虽然都各出心裁,但给人的感觉,却都是差不多的。
你在这里只能是个过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家族对他给予厚望,但是他却早早做好与之决裂的打算。幼年时被遗弃的孤恨,并不是锦上添花式的嘘寒问暖就可以消弭的——时至今日,每每想起,心头总是一片冰凉。
可是,他遇到他。
重新遇到他。
这是他在单薄的少年时期,唯一想要紧紧抓在身边拥抱住,再也不放开的人——仿佛他就能够给自己全部的温暖。
而事实上,没有别的人能够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与另一个人。
多年前的失散,让他明白在这个世上,永远没有比被人胁迫着和往事撕裂更加痛苦的事。
所以,能够再次拥紧的东西,千万千万,不要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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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济仁医院大门外,男人迟迟不肯给他开门,直到上班的高峰期都过去,人流渐渐稀少。
论静默,没有谁能比得上池至雨,他似乎总有无穷的耐心。
李东扬转过脸看他,清俊的脸,看上去有些沉郁,任他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都不能对池至雨脸上恨不得早点脱离自己的触碰的神情视而不见:“真的不能再见吗?”
漠然相对。
多说无益,清早就开始激烈地争吵——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让他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
一开始的急躁,注定的便是今时的挫败。
男人长手一伸,替他开了门,之后,便在座位里,无比愁云惨雾地看着他——以致于走出的步伐都因为身后明显的灼热目光,而纷乱错杂,几乎要跌倒。
池至雨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强自镇定着往医院大门走。
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