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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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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没走。
至雨收拾好东西,看着窗外依然飘扬的雨丝,有些犹豫。被雨淋湿的滋味有多难受他几乎不用去想像就已经浑身发痒,难耐无比了。然而终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结果就正撞到某个一直等在那里的人怀里。
“对……对不起。”至雨抬起脸,表情马上回复到僵硬。淡然的赔笑的表情让人即使被他正对着道歉,也感受得到疏离与漠然。
然而却无法生气,李东扬抬手,抚在胸口某个隐隐发痛的位置。
至雨以为是撞到了那里,迅速目测了一下方位,马上说:“刚才检查过,您的心脏没有问题,想必我撞到了筋骨……”
“你请我喝酒我就不记前嫌。”李东扬眉梢一扬,唇角弧线弯上去,居然有些眉飞色舞。突如其来的机会,不抓住不是他的性格。
至雨艰难地想了一下,却知道自己明明白白没有能力去应付这样的人的刁钻,恭敬不如从命,只得无奈地说:“好吧,真是不好意思。”
“都说啦请喝酒,不要这么客气嘛!”亲昵地凑过去,趁他不注意将手臂架到对方肩上——下一刻就被看似不经意实则坚决地挣开。
李东扬瞥瞥沉默地走在自己身畔的医生,无论他是否开口,给人的感觉无一例外冷淡而不可亲近。但是在自己眼里,这是可爱的刁蛮的小动物为了自保所伪装出来的毛刺——拔它下来拔它下来——这呼声,真强烈。
“真小气。”皱着眉的男人呷一口酒,如同喝中药一般缓缓咽下手中印着“啤酒”的罐子里的液体。一向挥金如土,于享受上毫不含糊的男子,太知道疼惜自己的身体了,这种廉价而味感低劣的东西,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池至雨对男人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一心想着要赶快逃走。“李先生,我已经道过歉了。”池至雨手中的酒,根本只喝过一口。从超市冷柜里拿出来的饮料,已经渐渐失去了凉意,自己的指尖,却还在僵硬中刺痛,“我可以走了吗?”
李东扬回头。
彼时两个人在夜色深沉却又被明亮的灯光映得明如白昼的市政广场上,他屈尊蹲在花坛子的围栏上,池至雨站在他身后,头顶就是巨大的镭射灯。
灰色西装的男子,有着长期室内生活而造成的苍白肤色,神色沉郁而平淡,原本的脸型秀美狭长,却被一副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胶质眼镜完全破坏。他相信,除去那副眼镜,这张脸几可惊艳。虽然,现在依然一副落魄相。
有些无奈地佩服,他盯着令人无法忍受的眼镜:“你在医院一定没有人追你吧?”
池至雨一副被惊到又有些疑惑的表情。
“可是摘掉这副眼镜,你就是万人迷了。”话语里没有调侃,说话的人看着他的眼睛里也没有嘲讽。
可是被这样夸奖,他无法高兴起来。
这副眼镜能够保存这么久,已经是一件很让人惊异的事情了。医院的同事在背后的议论他并不是真的没有听说,然而又如何呢,一个可以把自己的真面目隐藏多年的人,应付这种状况是绰绰有余了。可是本以为会相安无事地过下去的,假如这个男人没有出现的话。
越想越觉得他和他的相见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邂逅。
但是滋味却索然。
尤其,他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深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从来对诸如此类的艳遇置若罔闻——同性恋?不,这不是真的禁锢着他的东西。真的锁在心头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脏上的东西,根本不能够用言语去形容,也不允许轻易回想。
他低头,咽下几不可闻的叹息:“我走了。”
手臂突然被拉住了,他受惊地回头,正对上李东扬的脸。作为商场人士的话,他有一张既适合的脸,威严与高贵同在。相貌并不流于阴柔或俊美,眼角眉梢奇异的弧度让他的脸有一种致命的深邃吸引力。无论是对女人,还是男人。
恐怕是女人更多吧。近距离地看着,厚度适中的下巴,宽度介乎狡猾和憨厚之间,唇角总是掖着笑意,慧雅之气丝毫无损于遍布的青色胡茬。
有那么一刻,至雨体内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视野长久的灰暗和了无生趣之后,仿佛被点上了一簇火苗,燎烧者他麻木的知觉。
可是钳着自己的手心里的温度,却让他想要被烫伤一般恢复了清醒:“请放开手。”
李东扬缓慢地凑过来,唇角勾着邪魅得让他胆寒的笑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巴对着他的耳朵说着什么,慢条斯理,有条不紊。池至雨知觉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钳制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挣扎。然而池至雨只能让自己,在难堪中沉默,自己凌迟着自己。
“别挣了,你也知道,我们遇到,不是个巧合的,对不对?”
这是魔咒吗?
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急出来,然而自己却往里缩了又缩。巨大的惶恐扇着黑色的翅膀从遥远的时空来势汹汹,他几乎看见黑暗的牢笼,入口向他张开……
猛然的抽气声,让李东扬一惊。
挣扎减缓的池至雨,一只手臂被他拉着无法收回,另一只却环在自己的胸腹前,狠命掐住自己,压制着从身体深处迸发蔓延到连牙根都失控的颤抖。
这个男人和自己的过去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渊源呢。
迷迷糊糊的一瞬间,池至雨还在心里想着。
李东扬看着他如同病发的样子,突然间有些后悔,贸然打乱别人的生活,而且所谓的记忆,似乎并不是那么美好。
正在出神的时候,蹲在地上的池至雨猛然起身,拳头就对准了李东扬好看的下巴,狠狠砸了上去!
猝不及防,尽管凭着快速的反应躲过了重击,却还是被擦到下颏,牙齿猛然地收拢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攻击者一击不中,看着男人明显变差的表情,识趣地想要溜走,刚抬脚就被人抓住。而这次的力气已经不似方才的温柔,池至雨几乎是出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却还是被抓回去,被迫与男人对视。
他明显生气了,深褐色的眼睛蒸腾着怒火。
池至雨忽然平静下来。暴怒中的人虽然没有理智,对于他来说,却没有了往事被人平静而优雅地揭穿的危险。
可是针头被掩住了,换的却是剑尖。
没有来得及庆幸,嘴就被堵上了。
霸道粗鲁的牙齿和舌头先窜到了口腔附近,暧昧却又充满了别样的柔情地舔舐,让池至雨额头内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眼睛还睁开着,却已经望不见任何东西,包括在他脸前放大无数倍的,男人的眉眼。
舌头伸进了口腔,灵活地攻城略地,纠缠着他僵硬得就算现在那把刀子去割也不一定有反应的舌头。
脑子一片空白?
不,池至雨突然想起来,这居然是自己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