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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宝镜风波(二) 前往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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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平旌叹道:“堂堂金家名震江湖,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下手之人连稚童也不肯放过,当真心狠手辣。”喻珑道:“我爹与金家略有交情,此番来信是希望我查清此事,还金家一个公道。”
萧平旌本就有意探查,得知喻珑同他一处,道:“我和你一起。”见她脸上笑容如春花初绽,只觉面颊隐隐发热,便随手摆弄起桌上的信封。见封皮干干净净,心中疑惑,“这信封一无名姓二无来处,何以得知是令尊写来的?”
喻珑笑道:“这信封上有暗纹,乃是小篆‘绮霞’二字。此二字取自诗文‘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我爹很是欣赏竟陵八友,尤为推崇谢玄晖,赞他文风清丽俊逸,颇具水墨山水之感。”萧平旌点头道:“自沈隐侯等人始,当世文风一改从前之艰涩拗口,读之清新畅然,唇齿留香,竟陵八友之大才可见一斑。”
二人谈天说地评古论今,只觉越发投契。萧平旌生于金陵长于琅琊,所言皆是梁国风物人情。喻珑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有趣之处不觉拍手大笑。萧平旌得知她来自北燕,便问起当地情景。喻珑神采飞扬,妙语如珠,萧平旌不禁对她口中的燕地心驰神往起来。二人正谈到兴处,身后突然传来低呼,是金家小儿昏睡呓语。喻珑上前探查,只见原先发黑的伤口已经好转许多,又探了探他的脉搏,转身对萧平旌道:“有些发热,但不碍事。两个时辰后再服一剂汤药,这毒就尽数解了。”
萧平旌道:“我虽知解毒药材,对如何配药如何煎煮却是一窍不通。幸好遇见你,否则我即便偷来这些药,怕也是有心无力。”
喻珑摇头:“我不过记得几个药方罢了,你才是真正的好心肠。路遇横尸遍地,旁人恨不得远远躲了,你非但没躲还救下一人。金家如今蒙难,往日登门者皆冷眼旁观,你却不畏阴诡之事仗义相助,这才是真好。”
萧平旌得她称赞,只觉心中欢喜,道:“江姑娘……”话未说完,喻珑笑道:“别叫我江姑娘了,叫我珑儿吧,我爹就是这样叫的。”
萧平旌素日不拘小节,但到底出身王府,真要他如此称呼一个初初相识的姑娘,心中仍是有所顾虑。他见喻珑面露疑惑,料想定是自己脸上的踌躇给她瞧了出来。想起她不喜繁文缛节,一时间竟左右为难。心道:我这般唤她倒是不难,只怕届时父王兄嫂对她有所误解。转而又想:父王兄嫂皆是明理之人,日后若有误会,我同他们解释清楚便是,又何必惹她不开心。便开口应道:“好,珑儿。”喻珑莞尔,道:“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萧平旌想起心中疑虑,问道:“珑儿,你原本去蒋家庄是做什么?”
喻珑道:“你可知除了破影刀法,蒋家还有一样宝贝。”萧平旌想了片刻,道:“依稀有些印象,好像叫作缠枝麟凤镜?”喻珑狡黠一笑,道:“没错。都说那缠枝麟凤镜掐金嵌玉,价值连城。我好奇得紧,打算溜进蒋家小姐的房间看个究竟。谁知我刚打开妆匣她就醒了,她要喊人,我只好点了她的睡穴,这才意外发现了床头的密道。”
萧平旌不解:“蒋家刀法卓绝,这蒋家小姐为何任由你点穴?”喻珑道:“破影刀素来传男不传女,想来她虽有蒋家女的名头,却只是个闺阁女子罢了。我溜进密道,走到那扇石门前,门竟自己开了。没过一会儿有人走进来,就是方才二人里年长的那个。我瞧他在石头上按来按去,走进密道不知做什么去了。药房没见到什么稀罕玩意,我正要走,你就闯了进来。”
萧平旌道:“那密道很长,那人既进了密道,怎么不一会儿又和别人从外面进来?”喻珑眉间微蹙,应道:“我也想不明白。那石门也诡异的很,分明要左按右按才能打开,怎会自己开了?”
萧平旌刚要说话,忽闻锐器劈空而来,一个闪身,只见三个铁蒺藜结结实实扎在门框上,尖端没入木头二寸有余。又见数枚铁蒺藜直奔喻珑而来,连忙挥剑打落,只见窗外掠过一角黑衣。他有心追捕,喻珑忙道:“当心调虎离山。”萧平旌意会,只是此地却不能久留了。二人想到现在出城太过惹眼,只得先扮作兄弟,以寻亲为由前往城中。
“这……”萧平旌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面前的公子虽然同样俊朗,但已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少女模样,不仅仅是容貌的改变,连走路姿势和说话声音都毫无破绽,浑然是另外一个人。
“我虽听说过江湖上的易容之术,但这般精妙的手法却是第一次见,当真神乎其技!”萧平旌连连赞叹。喻珑粲然一笑,叫他换了店小二买来的衣裳,拿些面粉泥巴,在他脸上这里涂一块,那边粘一点。萧平旌对镜自视,竟认不出半点从前的模样,更是对她的手法全然拜服。
喻珑见他面露钦佩之色,笑道:“容貌虽然变了,但一说话,人家就能知道你是个年轻人。所以你要少说话,少走动,免得被人看出破绽。”萧平旌点头应下。二人雇了马车前往城中,一路上多次见到官兵盘查客栈驿所,马车也数次被巡查抽检,幸而喻珑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几日下来倒也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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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二人正在一家小面馆吃面,忽听得旁边两人交谈。一个道:“蒋家庄当真悬赏万两黄金?”萧平旌一顿,和喻珑对视一眼。
只听得另一人道:“我堂哥就在蒋家庄当差,少庄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据说偷镜的是一男一女,蒋家庄允诺无论何人,能提供线索的赏五十两银子。要是能捉住他们两个,不仅赏黄金万两,还要把蒋家小姐嫁给他呢。”
萧平旌不着痕迹的看向喻珑,见她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众人皆以为他们是偷镜的窃贼,殊不知蒋家才是真正的谋财害命。眼下蒋家铁了心要捉他们回去,只怕未来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先前说话那人又道:“你说这啥啥镜,有这么金贵吗?万两黄金够买几百几千个镜子了。”
另一人警觉的环视四周,有意压低了声音。幸而萧平旌和喻珑都是习武之人,五感比寻常人敏锐许多。只听见那人说道:“听说蒋家庄之所以这般看重缠枝麟凤镜,是因为那镜里藏着绝世武功秘籍。”
先前那人自然不信:“若是有这等武功秘籍,蒋家怎得还没称霸武林?”另一人道:“你当蒋家不想?无非是蒋家众人资质平平,无人能参透个中深意,只好搁置不提罢了。守着宝藏却不得其法,如今给他人做了嫁衣裳,也难怪蒋家掘地三尺也要找回宝镜。”
回到客栈后,萧平旌道:“珑儿,你觉得那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喻珑道:“江湖人都以为蒋家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了缠枝麟凤镜中的武功秘籍,然而你我皆知其欲置金家遗孤于死地。我想,所谓的武功秘籍,大约是蒋家为了吸引武林高手入局,故意编造出来的。”
萧平旌眉头微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正是前几日袭击他们的铁蒺藜。只见那铁蒺藜铮铮发亮,似是新打的铁器一般。他将暗器扔进茶水中,顷刻间茶汤变得乌黑,又扬手将茶汤泼到地上,一股焦臭味在屋内蔓延开来,倏忽间地面竟被灼出一个洞。
二人见状神色凝重,喻珑率先道:“能制此毒的人,不会任凭蒋家驱使。”萧平旌道:“蒋家自己未必没有这个能力。那条密道由蒋家小姐的卧房通向药房,你可想过缘由。”
“可她若是精通毒术,当日为何任由我定住她?”喻珑大为不解。萧平旌倒是有几分猜测,但说到底,蒋家内部的龌龊与他们并无干系,这群人各有异心反而是好事。
“无论如何,暗中操纵蒋家的人,和金家一案的凶手定是同一伙人。只要找到杀害金家的凶手,我们这个偷镜的罪名也就不攻自破了。”
喻珑深以为然,“或许我们应该去青州一探究竟。”
萧平旌顺着半开的窗子看向街道,只见众多官兵正在抽查过往的马车。为首者手里拿着卷起的几张画像,时不时打开看一眼。他收回视线,道:“不知始作俑者在青州是否同样一手遮天。蒋家只是傀儡,就已经让我们举步维艰,看来金家的事远没有这么简单。珑儿,接下来你万万不要再因一时好奇而莽撞行事了。”喻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贸然偷镜一事,心中软暖,柔声应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