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天下》凰誓凌

12、第十一章

　　其实说到分开，亦是早晚的事。他一个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这条路，很长。四周空阔，没有一个人。

　　只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他会守着她，保护她。

　　事情查清楚的这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变得尤为珍贵。

　　天已经大亮了，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这跟中午的灼热不同。

　　他上楼去，她在房里等他。

　　如他所想的，她照他的吩咐，没有乱走动。

　　“你回来了？伯父的事情有什么线索？如果很紧急的话你就先去处理吧，这里我……”她给他倒了杯水。

　　一直沉默的他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出去走走吧。”

　　海棠微微疑惑了一下，看着他满腹心事的样子，她点了点头：“好啊……”

　　宁静的早上，两个人顺着小竹林一直走。他心中思绪万千，她也早已经看出了他的不一样。只是，真的不知要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

　　“海棠……”

　　“一刀……”他们都停住了脚步，惊讶于两个人的同时开口。

　　他看了看她，还是决定自己先说。“我……”他顿了顿，道：“……听说成是非和云萝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他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自己都不太认同这样的开口。

　　“……嗯，是啊……”她点了点头，继续走着，他跟上她的脚步。

　　他们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着别人的事。

　　微微清风，吹拂着他们。一白一灰。

　　“已经这么多天了，你从宫里抱出来那只猫已经饿死了吧……”

　　“……我已经把它交给义母照顾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粗心吗？”她有些失落的看着他。
　　他思维敏捷，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全，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硬是憋闷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无论什么，都是言不由衷。

　　最重要的那些话，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不是。”他赶紧应道。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海棠低下头去。他皱了皱眉头，又说道：“你不用担心那些女子，我已经联系到了这里的情报组织，他们会尽快把刘瑾布置的藏匿地点告诉我们。”

　　“……嗯……”她抬头看着他。他们互相看着，相顾无言，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海棠不想太尴尬，于是转身离开。

　　“海棠，你怎么了？”她的脚步出奇的快，他有些跟不上她。海棠从小学习轻功，脚下生风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本来有些生气，可想到他腿上还有伤，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暧昧，总让人变得有些笨笨的。即使他们是大内密探。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住脚步，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他赶紧紧紧抱着她。

　　“没事吧？”他温暖的手臂让她的腰身一暖。

　　“没事。”她抬起手，想要拿开他的手，他却握住了她的双手。

　　“一刀你……”

　　“别动。”他附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

　　海棠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样，又算什么呢？

　　“如果你把我当妹妹，能放开我吗？”她掰开他的手：“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不。”他越发抱紧了她：“让我抱一会儿，可以吗？”

　　他的声音有些孩子气，让她不忍心拒绝。她站着，任他静静的拥着。他轻嗅着她的香味，渐渐明白了，如果这短暂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这么珍贵的话，他们之间又在逃避什么？

　　可是，如果他的杀父仇人真的是无痕，他们在一起，对她的伤害不是更大吗？

　　他知道，他是爱她的。

　　她也是。

　　“海棠，有些事情我想亲耳听你说。”他轻轻说道。

　　“什么？”她问。

　　他嗅着她的发香：“我想知道，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是兄妹，不是吗？”她赶紧说道。她知道，他不喜欢她跟着他，这一路上也不喜欢跟她说话。她不想，他们之间连兄妹都不可以做。

　　“是兄妹吗？”他环着她的腰身的力度又多了一分，他靠在她的肩上。明明知道不可以，可是当他接近她的时候，他总是不无法控制的想要靠近。

　　她很美，的确很美。

　　更珍贵的是她的善良，她给他的感觉。他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心里是有他的。可是，现在当他听到她违心的说出他们之间只是兄妹的时候，他感觉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即使，他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她是骗他的。

　　他犹疑着，还是放开了她。

　　“我们回去吧。”他轻轻拿开飘落在她头发上的叶子。

　　“嗯。好。”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

　　杭州西湖边上一处隐秘的地下室里，藏匿着两百六十三个美貌的女子。这地下室与西湖水相连，四周坚固，都是三尺厚的石室。如果没有密室里的钥匙，是根本没有办法闯进密室的。早在一个月之前，刘瑾就已经派人在杭州强抢民女，抢过之后又用少许银两以及自身势力相威胁，所以才一直没有人敢报官。他们把人都藏在这里，才几天，这两百多人的面色都已经晦暗下来。这是地下密室，几乎不见阳光。

　　“这么几天不见阳光，这些女的的脸色都已经泛黄了，到时候应该怎么送进宫里去啊？皇上怕是会怪罪。”一个黑衣人点燃了火炉，照亮了黑压压的石室。

　　“你管这些干什么？刘公公已经说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女的看管好了，等过两天西厂的人自然会来把这些女的接走。到时候在路上一晒太阳，这脸色不自然就缓和过来了吗。又不是你媳妇儿，你担心什么？”另一个侍卫说道。

　　“唉……这些女的也怪可怜的。性子软的还行，要是性子硬的到了宫里指不定还要受什么罪呢……”他们命人送了很多饭菜，这热乎乎的饭菜都被端进石室里。

　　“嘿嘿……兄弟！你就别充什么滥好人了，这些事情可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我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要人一走，钱一到手，我们不就有好日子过了吗？”他狠狠的拍拍另外一个人的肩膀。

　　“嗯嗯，你说的也对。不过……这西厂的人一向乖张，这次的行动恐怕……”

　　“你是害怕东厂的人来捣乱？”

　　“那当然了，东厂可是西厂的死对头，现在我们虽然只是在帮着刘公公看着这些女子，可再怎么说这也算是在帮刘公公做事了。更何况除了东厂之外，还有护龙山庄这么一个大强敌呢！我听说护龙山庄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个个本领高强，要是他们知道了这次的事情，肯定会派人来干涉。以我们这样的武功，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呢？我怕就怕到时候钱没有到手，小命却跟着没了！”

　　两百六十三个女子都被关在这个地下密室里，这个密室并不算小，里里外外共有十多个房间，为了让这些女子保持原有的美貌，刘瑾也并没有虐待她们，除了没有自由，除了见不到阳光，这里的环境都也没有差到哪里去。虽然是布衣棉被，比不上宫里的锦衣玉食，但总比一些穷苦人家的女子在家里的生活要好许多了。这些女孩子平均年龄都在十七八岁左右，都还是没有嫁人的姑娘家，如今就这样被刘瑾抓来，还要被送进宫里任皇上凌虐，她们心中就苦涩酸楚起来，日夜哭泣。想要逃，逃不掉。盼望着能有人来救她们，可是，可能吗？

　　一刀早已经联系了这里的情报组织，在回到客栈之后，他们很快接到了情报组织的密报。海棠赶紧来到一刀的房间跟他一起商量对策。

　　“我们什么时候去？”海棠手里握着护龙山庄的人送来的秘密信函，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将要被送进宫的两百六十三个女子被关在一座地下石室里。而这座地下石室正是刘瑾在杭州藏匿未出阁的女子的秘密地点。海棠想道：“我们如何破坏他们的行动？我认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必须把石室炸了。”

　　“不行。”一刀立刻否决了。海棠疑惑的看向他。他解释道：“就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更何况这座地下石室是在西湖底下。”

　　海棠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扬了扬眉毛：“我知道了，有些人怕水～”

　　一刀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我们今晚行动。”

　　是夜，杭州西湖之上灯火阑珊。少男少女络绎不绝，有很多人在湖里放着火灯。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么美的西湖底下，会藏匿着两百六十三条人命。

　　一刀和海棠来到了西湖旁。为了不太惹人注意，海棠特地换上了粗布麻衣，这比起白色的衣服来说，更方便行动。西湖很大，很宽阔，如果不知道地下密室的确切位置的话，很难下手。晚风为这酷暑带来了几分清凉的感觉，消解了大家白天堆积起来的燥热。

　　“海棠，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那边看看。”一刀谨慎的看了海棠一眼。

　　海棠赶紧拦住了他，她知道他要去前面的小店里问有关地下密室的线索，那个小店里有他们的情报人员。“还是你留下吧。你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再说了，我的轻功好一些，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的话，我逃离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小心一点。”他递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嗯。”她点了点头。

　　这个平凡的夜晚，给了他们很不一样的感觉。风吹草动，桂花浮香，一刀微眯着眼睛，这空气中，似乎在弥漫着一股杀气。

　　而这寒冷的杀气，并不是他本人的。

　　前面二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家玉器店，这玉器店的老板自然是认得海棠的。海棠进了玉器店，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玉器店的老板就心领神会，赶紧让店小二照顾生意，自己带着海棠进了内堂。

　　“属下参见上官庄主。”这店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他在护龙山庄办事已经有十多年了，此次奉命来到杭州，成为情报组织的一员秘密扮成店家，为的就是调查到刘瑾的藏匿地点。

　　“张兄你不必客气，你还是赶紧跟我说说地下密室的情况吧，我和地字密探必须尽快行动，不然刘瑾的人来了我们就很容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