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风公子》洞庭叶知秋

14、14——春雨绵绵情切切 等顾启恩一

　　春雨柔润，下雨天地面到底是有些湿滑，后面跟着的几个丫环小厮手里捧着那些贵重物件也不敢走得太快，顾启恩自己又多少有些“近情情怯”的心境，所以一行人走的极是缓慢。
　　等顾启恩一行人穿花拂柳到得听月阁门前，聆风早已撑了油纸伞出外“赏景”去了。
　　——这在顾启恩倒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凭着自己身为江湖人的感知，昨夜短短会晤间已能感觉到那位聆风公子并不是一般琴师，更绝非常年流连于花柳之地的人，而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人嘛，初到一地，自然是要到处探寻一番，哪有一天两天就能安心闲闲呆在屋里的？
　　所以带着人捧了许多东西来到听月阁的启恩少爷，对于未能寻到聆风的踪迹倒也并不是十分失望。
　　但是，这听月阁怎么这般空寂？
　　顾启恩甫一进了听月阁小楼就驻足静听，竟是一丝人声也无！
　　聆风出去了是在顾启恩意料之内，可是他却绝对想不到在巳时这样非晌非夜的时候，听月阁整个院落中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忙命人去叫了杏儿过来，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杏儿将昨夜聆风对春兰、夏竹她们的吩咐说了，表明不是下人们敢私自偷懒不好好伺候着，而是知道聆风公子不喜打扰，所以才在收拾好了屋内物什、将茶水点心什么的都备齐了之后就退下了。
　　顾启恩听了杏儿这样说，想是聆风确有这样吩咐过——那人也确然是不喜人打扰的样子。既如此，也就不再理会。只让杏儿看着那几个跟着自己来的小厮把那些字画、摆件都放置妥帖了。
　　杏儿自是听从吩咐，看着他们摆放物件。
　　却说春兰她们几个虽是不敢总呆在院落里、怕是会打扰到聆风公子，但是也不敢真就回到自己房里各行其是，担心着公子或许会偶有要传唤人办事，所以四个人昨夜就商量好了，以后轮班守在听月阁院落外听候吩咐。听月阁院落外的竹林里，距离院落大门不远的地方，本也就有一间全用竹木编制而成的小房屋，在那里正可以照应着听月阁，闲时也可以做些针线什么的。
　　巳时正是秋菊当班。她本也就守在院落外那处小竹屋里，辰时望见聆风公子撑了油纸伞出去，想着此时正好进听月阁小楼收拾一下物件，看看会不会缺了什么。进得小楼来，倒还真想起该去绣房领几块窗纱回来，所以她就自行去了绣房。
　　此时秋菊正领了窗纱回来，看见少爷竟然一早的就来了，杏儿姐姐也正带着几个小厮挪动屋里的摆件——却是添了不少东西，想来是少爷带来的了。
　　秋菊于是赶紧放下了东西，到少爷跟前见礼。
　　顾启恩坐在屋里，看见她是拿了窗纱过来，暗暗想着这几个丫头应该也算细心了——总不枉费自己特意吩咐杏儿挑几个得力的人到听月阁服侍着。于是又问起公子昨夜睡得可还好，早饭吃得可还舒畅，这里住得可还舒适总不过是些关怀他饮食起居的问题。
　　却说秋菊几个也不过是尽心侍候着，那位聆风公子来这里到底也不过短短还不到一天的功夫，又不喜打扰、不让她们总在院落里候着，她们又哪里能知道那许多呢？
　　但少爷问话总是不能不答的。秋菊心想少爷也不过是心中关切，所以也就一一应着，只说一切都好就是了。
　　启恩见也问不出什么，只吩咐她们尽心服侍着，缺什么就报了杏儿那里添置。
　　秋菊又一一应下。见也没有别的事，忙去换了热水，给少爷奉了茶，就自行去把那几块新领回来的窗纱装上去。
　　这时候顾启恩带来的那些字画摆件一类物什也已经摆放得差不多了，顾启恩在屋中踱了一圈，见有两样东西摆得不合心意，又让几个小厮再挪动下。
　　——再就没有别的事。
　　虽说是该告诉聆风过几日有宴会的事，但其实这种事情直接告诉杏儿、秋菊她们传一下话也是极方便的。
　　但是自己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还没见到人就走。这样想着，顾启恩挥退了杏儿和那几个小厮，自己却是在小楼里干坐着，一心等着聆风回来。

　　此时聆风那边厢却是已经观赏到了不少美景。
　　“春欲晚”院落前的那个小潭仍有引水的小渠。从“春欲晚”离开后，聆风仍是撑着油纸伞、沿着水流走。果然，这一条小渠也是引了水到不远处，却是汇集成了一个小湖泊，比刚刚看到“春欲晚”前的那个小潭还要宽阔的多。
　　这一处，小湖泊的湖心处却是有一处水榭，由两座木桥与岸边相连。远远望去，那湖心水榭也是雕梁画栋，在湖心中由四脚高台筑起，倒是十分别致。
　　聆风穿行过木桥，到了那湖心小榭，见得这小榭就建在湖心然而内里竟然没有水汽，即便是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也没有潮湿之感，可见筑造这水榭的木材却很是不凡了。
　　由湖心小榭中穿行而出，聆风走过那边的木桥，就又回到了岸边实地上。仍是有青石小路，聆风也就沿小路而行。
　　一路行过，又见了两处院落、几处小园，杨柳青青，迎春、榆叶梅渐次开遍，倒也很有春意。
　　聆风且走且看，一时竟也忘了自己的初衷本是要掌握枫桥小筑的内部构制、看看这里有没有可能可以发现些什么的。就这么踏着木屐一路缓缓行来，及至某处，突然觉得四周景物有些熟悉——果然，再向前行了不远，小路向左一转，竟是又能见到枫桥湖了！
　　聆风心中暗暗想到，这里再向前，沿湖而行，就是昨夜里杏儿引着自己到听风阁时所走的道路了。莫非，刚刚自己这一路行来，竟是已经游逛了枫桥小筑大半个院落？可是自己从听月阁出来后是逆着这个路线行来，虽是一路上并未太过注意方向，但是依自己的印象，无论如何也不该绕回这里呀？
　　俊眉微蹙，聆风思索了一番，却也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当然明白这枫桥小筑里各个小院落怕是依照一定的阵法布置，所以在路线方向上会给身在其中的人带来误导。可是他早年受师父教导、后来这些年自己细细琢磨，这么多年来对于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已经颇有些心得，但是如今亲身探查，却是对于这枫桥小筑中的布置之法没有一丝头绪。
　　怪哉！
　　这里难道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布置而成？还是另有什么细节之处自己没有注意到？
　　聆风一边走一边思索，垂首看着脚下的道路，越是向前行去，眉峰就越是紧蹙
　　啊！原来是这样！——如有一道闪电在纷乱的思绪中滑过，仿佛照亮了很多难解的纠结之处，聆风终于想起了最初引着自己从枫桥湖行往“春欲晚”的那条枫林小径。
　　那条小径在枫林之中穿行而过，须知林木是最易误导人的方向感的！
　　聆风心中断定，那些枫树本不是依照常规而种植，看似笔直地排成一列一列的枫树其实却是歪斜着排列的。自己从枫林小径穿行而过，进去时还是朝向西南方向，出来时却是已经朝向正南方向！而密林之中小路沿水渠而建，蜿蜒崎岖，其行进路线在每一步都暗合一定的阵法，每一步都能够对穿行而过的人对方向的感知产生误导，以至于自己走出那条枫林中的小路时竟以为自己是朝向正西方向的！
　　难怪自己刚刚心中疑惑，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得解。——原来自己这一路行来，大概只走过了枫桥小筑一半再半的面积！
　　微勾唇角，聆风不由暗笑自己，原本这等程度的布置是不可能误导自己的，可是刚刚自己从那条枫林中的小路穿行而过时，竟是一时被枫林之间幽谧的意境震慑了心神，以至于一时不察，竟着了道！——可叹自己刚刚竟还疑惑这枫桥小筑在建制时是不是有什么不世的高人指点。其实自己早该想到，即便顾家是江南第一大家族，凡事谨慎、防备有江湖上心怀不轨的人来侵扰，到底也不至于连一个安置家中聘请而来的乐师歌姬、优伶艺人的别院都请了多么厉害的高人来布置奇门遁甲之术。
　　想来这枫林小径，也很有可能是那位顾启恩顾大少爷的布置想到这一点，倒是让聆风心中对顾启恩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这一位顾当家，果然是有些真才实学的，与一般纨绔膏粱子弟绝然不同！
　　聆风又想起那位顾当家在昨夜从见到自己就愣了一刻起，及至迎了自己来这枫桥小筑，其种种表现竟都十分像是一个沉溺诗书、不问世事的世家子弟所为，若不是突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令他如此，就是那人太过深藏不露
　　聆风心中暗道，自己日后对这位顾启恩少爷，该越发留意谨慎些才是。
　　一番思索，及至豁然开朗，本也没有多长时间。聆风此时一抬头，就见到了凌书亭正立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在枫桥湖上烟雨迷濛的背景映衬下，生生更显出几分历经风雨的沧桑来。
　　原来这凌书亭故意做出一种沧桑感来倒也不算牵强，只在如今日这般春雨迷濛的天色里最能得其妙处。——心中如此感叹着，聆风却是继续前行，决定还是先回听月阁，待明日该是晴朗天气时再继续查探枫桥小筑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