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而安》李沐凝

3、第 3 章

　　六月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这几日因为酷暑难耐，沐晚凝没有出门，每日躲在轩雨楼中抚琴品茗，倒也自在，只是忙坏了身边的两个丫头，笑笑与小瞳进进出出，密切关注着沐府和那位姨娘的动静。
　　“小姐，小姐，据报六月十六，咱们沐府的婉儿小姐与张三公子在沁香茶坊偶遇，两人有说有笑，张三公子还亲自送婉儿小姐回来。”
　　“六月二十，张三公子到府上拜访，身边跟着的小厮与婉儿小姐的贴身侍婢小惠在东花厅的假山后私语，不一会，咱们婉儿小姐便去了花园，与张三公子‘巧遇’。”
　　“六月二十五，两人在月老庙相会。”
　　………
　　沐晚凝放下手中的书卷，“哦，看来咱们婉儿小姐的好事近了”。
　　小瞳接话，“是呀是呀，现在京城都在传，说张三公子要娶咱们沐府的二小姐为第四房侍妾呢，二夫人都气坏了，已经把婉儿小姐禁足了”。
　　“听说二小姐当众顶撞二夫人，说非张三公子不嫁，这才被禁足的。”
　　沐晚凝挑了挑眉，“有点意思，我那爹爹怎么说的？”
　　“回小姐，老爷什么也没说，不过脸色很难看。”
　　伸伸懒腰，“既然爹爹不高兴，我这做女儿的怎么也得关心一下，笑笑，让梅姨做一碗银耳莲子粥，给爹爹降降火气。”
　　“是，小姐。”
　　“小姐要亲自送去吗？”
　　沐晚凝淡淡一笑，“难得爹爹对二姨娘那边发火，我当然要亲自去看看了。”

　　此刻沐府东花厅内，官拜礼部尚书的沐徵行一脸愠色坐在堂上，二夫人小心地陪在一旁劝着，沐婉儿跪在堂下啜泣，其他三个姨娘摆着看戏的态度坐在一旁，她们的儿女陪在身后，约莫也是看戏的态度，沐晚凝走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沐徵行拿《女德》训斥沐婉儿，见到一向甚少出舒苑的大女儿，甚是吃惊。
　　沐晚凝盈盈向前，“凝儿见过爹爹”，然后转身，微微一笑，“还有各位姨娘，凝儿有礼了”。沐徵行的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连忙起身还礼，沐徵行眉头一皱，煞是想不通着这大女儿为何而来，咳了一声，“凝儿今儿怎么过来了”。
　　“凝儿听笑笑说爹爹今儿心情不大好，就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粥”，说着转身从笑笑手上的食盒中取出用玉色琉璃碗盛着的银耳粥，“爹爹可尝尝凝儿的手艺？”
　　沐徵行在听到银耳莲子粥时心里一紧，待看到晚凝用玉色琉璃碗时，更是一阵难过。晚凝的娘亲茹冰做银耳粥可是一绝，他们刚成亲那几年茹冰几乎每天都为他煮一碗银耳粥，他还曾辗转觅得一双玉色琉璃碗赠予茹冰，而当他违背了当初誓约娶了二夫人后，茹冰就再也不曾为他煮过银耳粥了，之后随着三夫人四夫人进府，茹冰带着晚凝搬至与沐府有一墙之隔的舒苑，从此再没出过舒苑，直到一年后病逝。他几次想去舒苑探望茹冰，奈何舒苑乃当初金凤公主赠予茹冰的，并非沐府产业，茹冰不愿见他，他连舒苑的一层门都进不去。今日见到大女儿以玉色琉璃碗盛着银耳粥，勾起前尘往事，想到这几年对大女儿的忽视，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对晚凝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凝儿有心了，爹爹也有好些日子不见凝儿了，一会陪爹爹下盘棋可好？”
　　沐晚凝笑笑，“但凭爹爹吩咐”。
　　说罢走到沐婉儿身边，“我看二妹妹跪着很久了，爹爹怎么不让二妹妹起来，万一跪出点毛病，爹爹和二姨娘还不得心疼死？”说着弯下身要把沐婉儿扶起。
　　沐徵行先前的愠色已经褪去，看着哭哭啼啼的沐婉儿哼了一声，扫了沐婉儿一眼，“罢了，既然凝儿为你求情，先起来吧”。
　　沐晚凝轻轻拍了拍沐婉儿的手以示安抚，然后转过来对着沐徵行福了一礼，“爹爹，二妹妹的事凝儿多少有些耳闻，爹爹可否听凝儿一言？”
　　“凝儿但说无妨。”
　　“爹爹，俗话说宁拆一座庙，勿拆一桩好姻缘，既然婉儿妹妹跟张三公子彼此情投意合，爹爹就不要棒打鸳鸯了吧，虽说之前二姨娘说爹爹做主要把凝儿许给那张三公子，但凝儿连见都没有见过三公子，又怎么谈婚论嫁呢？”
　　听到这沐徵行一怔，一脸震怒看向二夫人，“混账，我什么时候答应说把凝儿许给张三公子了？”
　　二夫人在听到沐晚凝的话时已经感到不妙了，这下见沐徵行发怒了，惊慌得跪下来，“老爷恕罪，妾身真的是为了凝儿好啊，前些日子妾身去庙里上香，遇见丞相夫人和三公子便多聊了几句，妾身见张三公子温文有礼，是难得的才俊，这才动了念头……”
　　沐晚凝见目的已达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原来是二姨娘好心为凝儿着想，我倒不知，辜负了二姨娘一番好意，既然二姨娘说张三公子是难得的才俊，那么是配得上婉儿妹妹了，只是听说，张三公子已有三房侍妾，婉儿妹妹嫁过去岂不是委屈了？”
　　一直哭泣的沐婉儿又跪下来，“爹爹，婉儿与三公子是真心的，婉儿不计较是做妻做妾，婉儿是真心喜欢三公子的，求爹爹成全。”
　　二夫人听到自家女儿的话脸都绿了，“你——”
　　二夫人的话被沐晚凝打断，“这如何是好？”只见沐晚凝一脸思索的样子，眉头一紧，端的一幅倾国倾城的美人样，“要不凝儿去求求金凤长公主，求她出面与张丞相商议商议，毕竟婉儿是沐府的二小姐，总不能真嫁与张三公子做妾室，让爹爹脸上无光。”
　　听沐晚凝这样说，沐徵行稍稍缓解了怒气，瞥了一眼下首跪着的二夫人和沐婉儿，仍觉十分气愤，但他也知道自己敌不过丞相府，若是张府真的上门提亲要婉儿做妾，他堂堂朝廷命宫的脸面怕就要丢尽了。
　　沐徵行看着哭泣的二女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