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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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我自己惹来的麻烦我自己处理……”一边碎碎念着，蓝堂英一边重复着小姑娘的话，“……‘可是我没有衣服穿啊~’对吧？”
他扭捏着，怪声怪气地模仿着小姑娘刚刚的语气，好听但是只适合男性的声线因为特意拔高了声调而显得不伦不类。
“‘能帮我拿件衣服来吗？英·先·生~’对~吧？”
小姑娘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发飘的声音从浴室里模糊不清地传来——显然被他的新造型吓得不轻：“……嗯……”
——莫名感到有点丢人呢，虽然这里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了，英……先生。
小姑娘这种心态如果硬要表示的话，大概是：
……退而无视，妖孽。
“……那么，在我回来之前，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个房间里啊麻烦的小鬼！”
一秒恢复正常的蓝堂英揉了揉头发，推门走了出去。
“是——保证会老老实实的——”
喀嚓。
「呀，真是难得一见的家伙呢。」
“……伊卡尔。”
奈栀子皱着眉，喟叹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这个讨人厌的神明为什么没有就此消失掉。
「只是懒得随时随地去观看你那恶劣的演技罢了。」
伊卡尔懒洋洋地哼唧着，看到了奈栀子越皱越深的眉。
「嗯——看你的表现，生活的太.安逸了？」
听到他带有嘲讽意味的反问，奈栀子反倒笑了起来。她嘴角衔着一抹笑，拿起喷头冲去身上的泡沫。
「……在笑什么？」
听到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拿着看蝼蚁的态度对她不屑的神明也有疑惑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的时候，奈栀子简直有一种放声大笑的冲动。她用手捂着脸，企图压下自己张狂的笑声。
……神明？呵……
手指的缝隙间，那双暖色的眸子闪着冷光。
——不过是个愚蠢的家伙罢了。
“没什么。”奈栀子放开手，继续清洗着。她与伊卡尔对话的语气已经不如最初那般极端了，如果忽略一人一神之间时不时的火药味的话，听起来倒像是两个臭味相投的朋友的对话。但是——朋友？——跟这家伙？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在笑那个稚气未脱的吸血鬼罢了。看啊，总是不坦率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这不是很可爱吗？”
她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很喜欢对方一般。
但是伊卡尔知道对方这副态度所表达的意义，完全是漠不在乎。
「是啊，真可爱呢，」神明讥笑着，恶劣的语气被拖得长长的，「——也，可笑至极。」
「说起来，那个女生很在意你呢。那个叫优姬的女孩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让她甚是在意：「……你的目标与她有很大联系哦。」
是这样么……
奈栀子咬着指甲，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才会在她的身上得到百分之三十的目标搜索啊……嘁，本来以为她就是了呢，没想到居然完全搞错了方向。
既然这样，就没有再继续深交下去的价值了。
——没错，奈栀子是因为这个才与优姬接触的。
虽然很残酷，但是，这不正符合人的心理吗？
——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呀~
——什么【最喜欢你】，只不过是个温柔的障眼法罢了。
但是，那个天真的少女不正最需要吗？
善意的谎言呀……即使知道，也无法拒绝呢。更何况——
【她不知道。】
「真是可怜呢，被如此卑劣的你欺骗了感情的女孩子。」
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的目的的伊卡尔虚伪地为优姬打抱不平，装模作样的让奈栀子差点失笑出声来。
“这怎么能叫做欺骗呢……”她无所谓地说，“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更何况，她只要知道，‘安结弥城’喜欢她好。”语气一转，高挑的音尾变得意味深长“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的，毕竟她很有可能是那个‘关键’。”
「毕竟你在意的——」
“我在意的只有……”
「只是那个女孩罢了。」
“梢子。”
“——村下梢子。”
……
梢子。
奈、奈栀子！
村下梢子喜出望外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她多想快点跑过去，埋怨对方怎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那么多天、已经接近毕业考试了怎么还乱跑等话题，然后看着对方面不改色眼底却有着纵容，那种不说出口的、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可是……
——她没有敢说。
——她也没能跑过去。
动呀，快动呀！她拼命地催促着自己，努力地想要迈开双腿。就在她无助地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快要哭出来时，对方轻轻地叹息：
……梢子。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就如同不声不响消失的那个上午。只是看起来更加疲惫了。
……你发生什么了呢，奈栀子？
梢子悲哀地看着那张透着病态的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她没有敢说。
奈栀子沉默地看着她，嘴角仿佛是被人硬支撑起来一般，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太好了。
梢子焦躁的动作停了下来。忧郁地注视着那张她最为熟悉的面颊，依旧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气开口了：
……我、我现在很好。
她顿了顿，把原先想要说的话换了回去。
……——你还、好么？
——与奈栀子消失的那一天最后的对话——一模一样的问话。
奈栀子一怔，再次露出的笑容显得那么自然，——尽管只是很小的弧度。她没有像那天回答的那么粗鲁，而是像笑容一样，语气温柔得仿佛令人落泪。
【……你很好就好。】
她没有回答梢子。
然后她转过身，如同出现时一样安静地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惊恐的呻吟从喉咙里压抑着被挤出。
“奈栀子——”
周围的一切仍旧是那么地熟悉，苍白的梦境破碎着化为了现实。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梢子失落又有些庆幸地喃喃：“……只是个梦啊……”
从这个谈不上好也评不了坏的压抑的梦里醒来，梢子抱膝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条自己十五岁生日时奈栀子送给她的手链在透过窗户的月光的照映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月、月光？
她后知后觉地向阳台的方向望去，发现自己在入睡前忘了拉窗帘。她走过去拉上窗帘，笑了一声：“没有拉窗帘啊，怪不得会做噩、梦……”
自言自语着，她哑然失声。
原来，我承认这是个……极糟糕的梦了么……
靠着窗户无力地滑坐在地，梢子想起了平日里班上的几个同学的谈话。
‘藤木？诶呀，那家伙整天奇奇怪怪的，隔三差五就不见，即使有一天突然消失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村下同学明明那么优秀，怎么会愿意跟那样的家伙做朋友啊……’
‘肯定是看她孤零零一个人可怜她才交的朋友吧。’
‘话虽这么说……但藤木那家伙我接触一秒钟都受不了呢。’
‘其实……藤木那家伙也没那么糟糕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所以在听到他们聚在一起嘟哝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自己认为最凶恶的态度打断他们——
‘你们这几个家伙，在这里胡乱说些什么啊！’
‘欸？是村下同学——’
是啊，你们这些家伙，在胡乱说些什么啊。……知道奈栀子的真实过往吗？她……
面容沉稳的警.察一脸歉意。
‘虽然很遗憾，但除了那天你和其他几个班上的女生外，没有任何人再看到她了。’
‘这五天里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她的最新消息，所以……抱歉。’
‘藤木奈栀子有可能已经……’
‘在说什么丧气话啊！只要坚持下去的话，一定会有线索的吧！’
‘继续找啊，不要放弃她啊！’
——她没有敢说。
面对奈栀子，她无法说出口。
她也不敢去询问。
——那样平和的奈栀子，给她的感觉就像是……
她狠狠地擦着眼泪，声调含糊不清。
“可恶……怎么可能啊……”
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啊。……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用“可能”来胡乱猜想呢……把那么不负责任的话轻易说出口，太过分了。
知道奈栀子的真实过往吗？连她……
——都不知道啊。
——她没有问。
她想问、不对，她想说……
——“如果可以的话……”
她很后悔，因为奈栀子她……
【就像是，快要崩溃了一般。】
嘶哑的声音无力地呜咽着——
“欢迎回来，奈栀子。”
……
“……唔。”
小姑娘醒了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是之前的那个房间，衣服——她扯了扯身上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布料——也的确是英先生扔给她的那条裙子。
那么说来……是梦呢。
她怅然地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地勾起了一抹笑。眉却微微蹙了起来。
已经是第三次哭了呢，真的要成为你所定义的爱哭鬼了。
以及
——抱歉，让你担心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回来了，梢子。】
………
小姑娘有些躲闪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瘦小的背影在人海攒动中很快不见了踪迹。
……这真是最糟糕的场面了。
弥城最近一直在躲着她，就像她前几次一样，哪怕嘴上说着不在意也好，其实还是在逃避着吧，……不想听她说出那个最可怕而又最残忍的事实。
哪怕小姑娘期许地希望她说些什么，她也只能以沉默和假笑来面对，然后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那双暖色的眸子中明亮的希冀变得黯淡失色。
最后的最后，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的由小姑娘变为了她。
只要装做无知的样子就好了，这样一来，她就会成为那个最被亏欠、最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的存在。
总是这么傲慢地想着，拒绝一切付出。
其实她自己，才是那个该戳穿一切谎言的最自私的人吧。
不想要孤单一人，迫切需要能够真正依赖的人，不是枢学长那般遥不可及……还有零。
……都在瞒着她什么。本以为找到了真正能够倾诉的存在，谁知才是最可怕最暧昧模糊的那一个。
优姬抬起头，透过发丝看着被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深沉的灰色夹杂着她的茫然，似乎更冷了。
哈哈，好奇怪。
小姑娘含泪的眸子在眼前闪现。
‘优姬。’
她向她张开冰冷的怀抱，悲伤而又动作笨拙地想要搂住她，但转瞬间，怀抱变成了钳制住她的手掌。
淡紫色的眸子闪烁不定:‘离开她，优姬。’
两个人形同陌路。
只有那偶尔望进对方灵魂深处的眼睛刻画着相似的固执和期盼。
‘我喜欢你，但是――’
‘我相信你，但是――’
无法坦诚的两人眼底深埋着失望、焦虑和不安。
你在隐瞒些什么呢，弥城。
少女垂下的眉眼勾勒着悲哀的弧度。
才不是啊。
只是无法原谅罢了。……你莫名奇妙的抛弃。
背向逆行的那个女孩子，暖色的眸子凝着一片模糊的暗色，昔日干净的面容也因此而多了冷酷和不近人情。
……为什么呢。
算了，反正无所谓了。
不会任性地抛离她的，只要拓麻先生和英先生就够了。
………
娇小的少女眉眼带着刻入灵魂的忧郁和高贵，偏偏她的眼形是最为明媚的笑眼。
于是整个人的气质无端着矛盾起来。
美丽的眼，冷淡的弧度，
还有暧昧的气息。
那只纤细的手掌轻轻搭上她忠心耿耿的骑士的掌心。
“嗯……”
淡薄的眸子打量着眼前冰冷的建筑。
“这便是那孩子现在的居所吗。”
忠心的骑士戴着简单的面具，抿着唇角站在少女身后，不语。
少女挑着眼角笑开了，矛盾顷刻间烟消云散。
挑剔刻薄的话语圆润温柔地吐露：
“真是简陋啊。委屈那孩子了，接她一起回去吧，”
“一缕。”
血族的君王冷眼看着一切，包括少女对着他所露出的看似不谙世事的笑容。
除了威胁到他的公主的事物，任何挑衅都不曾映入那双寡淡的血眸。
他轻叹：“终于来了……”
终于到来了，这场推迟已久的狂欢盛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