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长夜(缭乱前传)》桃花寺卿

2、长夜

　　竖日一早，尉迟真金临行前叫来了千张，要他找人来更换藏案阁的窗纸，说是之前连月雨季，因湿气侵蚀，那里的窗纸似乎有脱落的迹象，千张口上答应，心里不觉疑惑，怎么大人偏偏只注意到藏案阁的窗户？他低着头，竖着耳朵，全身绷紧，生怕漏听一个字。接着，又听到大人说什么狄仁杰办案思路奇巧，虽不按常理出牌，却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叫他们尽力协助，话毕便与旷照一前一后飞奔出门。留下千张在原地，满脸煞气，嘴里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又是狄仁杰，哼!”
　　尉迟真金到了宫里，与往常一样先去大殿上了早朝，退朝时看到武后向他微微颔首，他立刻垂眉回礼，与旷照二人避开众臣，去了皇城东南一角叫做嗣音馆的地方。刚下马，只见一名蓄满腮胡浓眉大眼的魁梧汉子从馆中走出，此人服饰华丽，走起路来虎虎生威，通身一股至尊霸气，只是汉音有点怪腔怪调 “尉迟大人，本王今日又要麻烦大人了”
　　尉迟真金连忙抱拳回复: “哈撒王子过谦了，切磋武艺乃学武之人之幸事，王子不必客气。”
　　“哈哈哈哈，甚好，尉迟大人，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对方已从腰间抽出两把弯刀，尉迟真金也已横刀在握，瞬时刀剑相击，火星四射。
　　说起来，尉迟真金十日前在大殿上看到此人，他是带领5百名大食使节来大唐朝见的头目，也是大食国的二王子，两国算是当今世上唯一的东西方霸主，所幸多年交好，从未有过冲突，在待遇上自是与他国不同。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这个异国的王子硬是提出要与大唐第一高手过招的要求，因大食国民风彪悍，国人多是练家子，看来这王子也是个同道中人。照理说这要求有些无理，但碍于两国交情，再加上大食这几年兵强马壮，虽然目前没有敌对之意，将来就说不准了，武后曾特别叮嘱尉迟真金，切磋武艺之事不要对外声张，私下进行即可，免得大理寺被人捞下话柄，这段时间叫他忍一忍。其实，这份差事对尉迟真金来说倒也不难，比武之事本来就是件乐事，只是这几日自己不在寺内，积压的案子通通都压在了狄仁杰一人身上，昨夜看那人眼下暗黑，身形瘦削，这些天白日外出办案，夜晚在藏案阁通宵达旦的查看案卷，尉迟真金心里是有些感动的。他记得龙王案那时，那人随自己来到码头，被怪物击入水中，自己拉他上岸的时候，看到那个无所不能的狄仁杰第一次露出狼狈的模样，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明明不会水，却硬撑说只是不识水性，即使自己牢牢的扶着他，那人还是死命的抱着根木桩不松手，平日里那张笃定的脸，整个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嘴硬的旱鸭子。尉迟真金想着，不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突然耳边听到 ”尉迟大人!” 这才发现右手有点刺痛，伸手一看，手背上竟被划了一条很长的口子，血沿着纹路滑向掌心，坠落，顿时哑然，一旁的哈撒王子和旷照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同时上前查看，尉迟真金在失神片刻后，立即摆手笑道: “小伤口，是本座疏忽了。”结果被两人呦不过，只得去御医那里稍微包扎了一下，那王子心生愧疚，道歉不已，又邀请尉迟真金去馆内休息，想好好款待，只是尉迟真金推托寺中有事，便早早而回。回程的路上，尉迟真金骑在马背上，眉间紧蹙，他知道一旁的旷照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对这个天天跟在身旁的下属来说，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尉迟真金此刻的心里像是在打鼓，自己从小嗜武如命，他对武功的痴迷是有目共睹的，饭可以不吃，剑是一定要练的，只有在练武的时候才能感到那种无拘无束的通体舒畅，这是一种不需要掩饰雕琢的原始状态，然而今天的自己竟如此反常，在比武过招之时走神，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小小的失误便可把性命丢掉。这太不像自己了，也许是最近过度劳累的关系，尉迟真金心中暗自肯定了一下，喝的一声，加快了马鞭。
　　狄仁杰今日没有外出，他独自站在自己的小院里，盯着一角屋檐雕花，默默发呆。昨夜与尉迟真金小聊片刻之后，便回到了自己房中，因熬夜多日，早早躺在床上竟睡不着了，脑海中思绪交缠，朦胧间想着案子的蛛丝马迹，也会时而浮现那双疲惫的碧眼，直到鸡鸣时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只是不多久后又从梦中惊醒，醒来后手冒冷汗，浑身像虚脱一般，抓着被子的手微微颤抖，狄仁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渐渐定下神来。他感到下身一阵凉意，伸手一摸，脸泛微红，立刻起身换了一条新的亵裤。照理说梦境在醒来之后会变得模糊不已，然而狄仁杰直到现在还能记得这个梦的每个细节，他真真切切的感知到梦中人身上的每一条肌理，在自己的手掌下跳动，滑顺冰凉，像莲花池里的茎叶，与自己紧紧交缠。这世上有些东西再怎么抗拒都是无法阻止的，就像地底的熔岩，一朝喷发，便是万物尽毁的境地。这时，他听到门口传来千张那恭敬浑厚的声音，知道那人今日早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