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长夜(缭乱前传)》桃花寺卿

1、长夜

　　尉迟真金回到大理寺已是掌灯时刻，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感到有些疲倦，于是吩咐旷照把马牵走，准备回屋歇息。路径藏案阁，发现里面有微弱的灯火，这个时候还在阅览案卷的只有一个人，那个被东道头目霍义称为神憎鬼厌，被当今圣上称为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的狄仁杰。龙王案后，他便成了自己的左右手。只是近日来，此人与自己的关系有些微妙，具体是哪里微妙，却不知从何说起。尉迟真金承认这人的确睿智机警，推理神速，可谓通天神探，对大理寺来说也算是幸事一桩。龙王案的终结不得不说一半是狄仁杰的功劳，记得那时自己带着他深夜面圣，他在大殿上冒死谏言，虽是一介书生，却胆大包天。对于这点，尉迟真金心里暗自佩服，然而，这人对于自己的态度，却是令人生厌的，从一开始的处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若即若离，那人一直是一副藏着噎着故作神秘的模样，尉迟真金心里清楚此人非池中之物，他人面前一派随性自如，在自己面前却刻意温顺，此中必有蹊跷。想着不觉走到了藏卷阁的门口。
　　不出所料，那人正埋头于案卷中，只见他手持一本卷书，眉头紧蹙，仔细看来，这人倒是龙眉凤眼，和平时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同，尉迟真金知道这人嗜法如命，办起案来是不要命的架势，这方面倒是和自己一个性子。尉迟真金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
　　“大人回来了” 狄仁杰听见声响，连忙从案卷堆里抬起头，依旧是一副谦和有礼的下属模样。
　　“恩,”尉迟真金也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狄仁杰，问道:
　　“有什么线索吗？”
　　“是，下官觉得这案子的蹊跷之处在于尸体的伤口，从切口上看类似于被暗器所伤，只是选择的位置都不是致命之处，下官想看看近年来的案卷中是否有类似的案例。”
　　“恩，那些伤口确实有些奇怪” 尉迟真金点了点头，开始回想现场的某些细节，却一时想不到什么，看来这些天留在宫里办事，有些忽视寺内之事，不知不觉，竟忘了自己还站在门口。他有些窘迫的抬头，只见狄仁杰怔怔的看着自己，神情古怪.
　　“本座.......”
　　“大人.......”
　　两人同时开口，一慌，竟接不下话，对视无言，尉迟真金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急忙说道;
　　“本座都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歇息吧.”说罢便要抬腿就走。
　　“大人”
　　“什么事？”再次被叫住，尉迟真金有些不耐烦的回头，只见狄仁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待要发作 ，只听到他淡淡的说道:
　　“大人您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恩 “尉迟真金轻声应了一下，随即消失在黑夜中。
　　狄仁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他其实想问他这几日为何晚归，是不是宫中有什么事？只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是不想说，所以话到了喉咙口又吞了下去。曾几何时，狄仁杰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思前想后，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位大理寺卿。此人是鄂国公的后人，鲜卑族，赤发碧眼，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位列九卿，其人性格暴烈，武功又极高，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只是龙王案后，自己竟与他成了同甘共苦的生死之交，相处后便觉得，这人看似办事粗暴实则心思缜密，凡事都会和自己想到一块儿，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狄仁杰每次都会在他面前产生一种莫名的争斗之心，而那人也似乎对自己防范异常，他知道对付这样的人就是要审视察度，察言观色，渐渐的，读着那人的唇语，看着那人的神情，揣摩那人的想法，变成了一种习惯，只是越了解这人，就越觉得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硬生生的把人给吸进去，好比自己会经常盯着那人的面容发呆，想到此，狄仁杰不觉心下一笑，这人平面涂黑粉，想必也是知道自己的容貌异于常人，方才看着他站在门口一幅很疲倦的样子，平时如利刃般凌厉的碧眼也变得柔和起来，心里竟有些生疼，想为他分担，只是一想到那人倔强不服输的脾气，便立刻作罢了。狄仁杰伸了伸懒腰，吹灭了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