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保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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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前的最后一天课。
意外的不是秋高气爽的天气，而是细雨濛濛。
天空中厚厚乌云堆积，偶有缝隙间落下一缕天光，乌青粉蓝交相辉映。金黄落叶夹杂着稀疏未褪的绿意，其上是层层枫叶染透深红，暗沉沉的天地竟然也显得缤纷艳丽。地面上雨水晶莹剔透，倒映出乌云，和乌云下五光十色的世界。
雨点打着窗户，“啪嗒啪嗒”地响，教室里显得更安静。明明坐满了学生，却有种格外空旷的氛围。老师左手拿着课本，右手“沙沙”地写黑板，学生们有的趴着睡觉，有的认真做着笔记。教室的前门大开，带着秋寒的风吹入教室。
这微冷的、宁静的、无趣的秋雨中的课堂。
有种别样的温馨。
江笑托腮，神游天外。
她并不是一个经常上课开小差的学生，甚至相反的，学习效率很高，不然以她课外从不补课的学习状态，很难考进致远这所名校。
但是今天，听着老师的讲解，和粉笔落到黑板上的声响，她的思绪忍不住飘开去，转头望向窗外。
那个至今连姓名都没有说过的家伙，他是真的会和自己合作么？
上周四的晚上，江笑拉着陈欢做了厕所召鬼游戏。她本意只是装装样子，想要钓出常泽和舒悦尘背后的谜团，所以并没有用货真价实的召鬼用的道具，然而不知道哪个关节出了差错，竟然硬生生用便利贴和红色水笔招来了一只小月鬼。
好在毕竟是冒牌货，招来的仅是一只月鬼，而且是还未成型的月鬼，而常泽和舒悦尘到得也及时，这才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之后她向常泽和盘托出自己的意图，本以为常泽就算是好脾气，也少不得要教训她两句，没想到常泽已经不是好脾气，而是压根儿没脾气。她道歉之后，常泽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理解了她九曲十八弯的奇葩思路，腼腆地笑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是对于她提出的那个“想法”，常泽予以了坚决的拒绝。
这个“想法”，具体来说是这样的：
亡羊补牢远不如未雨绸缪，比起人受到精怪影响之后再去除鬼，不如道门主动出手清扫精怪。她本身喜欢都市传说，由她去当诱饵，引出各路阴物，再由道门给阴物来个致命一击。只要做好充分准备，这样的搭档应该风险很低，利人不损己，还能满足好奇心，如此皆大欢喜的事，何乐不为呢。
万物相生，道法自然，阴阳本可共存，如果阴物不伤人，道家便不用出手。而若是阴物咬钩了，道家便能够替天行道，江笑就是想去做这个让阴物咬钩的诱饵的。
陈欢听完江笑的想法之后，鄙夷地总结：“就是钓鱼执法的意思吧？”
常泽这次倒反应得很快——他什么都不想，仅仅只是听到江笑要去当诱饵，就果断拒绝：“这不行，把普通人当作诱饵，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江笑也不觉得失望，反正常泽看什么都是人命大过天，这个伟岸的形象已经树立在她心中，她没指望常泽能同意这个需要冒险的方案，只是抱着什么都要试一试的想法说说而已。
本来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从前的事到此为止，然后也没有然后。
但是，就在常泽告别两人后，不速之客舒悦尘去而复返。
雨声淅沥，书声暖人。
江笑目光落在木制的桌子上，想起那个还没告诉她名字的家伙跟她说：“人离乡有恨，木无根有怨。木有怨气，化而为妖。”她手指抚上一圈圈的木纹，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图书馆里的黑手指传说，据说是因为木头的怨气而来。一株木头好不容易成长起来——在暴风中，大雨中，旱涝灾害中，好不容易成长起来——却被人丢下的烟头引发的大火烧掉了大半株，残骸也没有被放过，被废物利用地卖到了制木工厂，变成了人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所以木有怨气。当时常泽的那个搭档说到这里，突然特别冷地笑了一笑，说：“区区一截木头，也能怨气伤人，那些杀人的蠢货，却都没有遭报应。呵呵。”
江笑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发现老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坐在右手边的陈欢戳了戳她，扔过来一个纸团。
打开一看：
想什么呢？学长？还是同仁大学那个地下室？
江笑抬头看了一眼，老师正在龙飞凤舞地写板书。她迅速回道：地下室。
同仁大学天保楼的地下室，是有名的鬼地，传说曾是亚洲最大的停尸场，地底暗流直通龙华鬼河，阴气极重。
当时常泽的那个搭档回过头来找她们俩的时候，直接忽略常泽，一口应下江笑提出的建议，然后就问了江笑接下来打算去哪个妖异地方转转。江笑被这转折绕晕了，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就说：“同仁大学天保楼吧，那个地下室很有名。”对方犹豫片刻。陈欢不清楚状况，只是由衷地很讨厌他，于是不多不少刚刚好地奚落道：“有人没本事答应喽。”
然后常泽的搭档嘴角一挑：“我当然没问题，反正到时候惨的不是我。一言为定了。”
江笑不禁想要退缩，但是对方没给她机会，一把将两张常用的黑色符纸和一张黄色符纸塞给她：“这两张玄符先拿着，不能保你们万全，至少不会让你们鬼迷心窍。什么时候去了那个地方，把黄的这张烧了就行。”
江笑退了一步，问他：“常泽不同意，你答应有什么用？”
那人皮笑肉不笑：“我有他一半的管理权，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完转身就走。
江笑当即举起手里的符纸准备扔出去。
那人突然回头：“应运而生，卫道而死，常泽和我都是命该如此。除魔之人不除魔，天理不容。他辛苦是应当的。你什么都不好，就这个建议，我很喜欢。”
江笑僵在当场，手里的符纸收也不是，扔也不是，指尖用力攥紧了那烫手山芋，傻笑一声，“嘿嘿”。笑完她都想趴在地上装死。
对方“呵呵”一声，扬长而去。
“啪”，陈欢瞅准了老师又在写板书，一纸团扔过来，砸在江笑脑袋上。江笑龇牙咧嘴地打开：
你真去啊？
江笑心说这不废话吗，难道不去？刚想落笔，心思动了动，换了句话：犹豫中。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非得上课扔纸团吗？下课说还是短信说，你选一个吧。
纸团扔回去之后，陈欢拆开一看，立马瞪了江笑一眼，随机毅然决然地继续写纸条，只不过这次写字的力度大了很多，江笑在边上瞟着发现她简直是以万钧之势在描摹江山。
江笑不禁汗颜，默默地想，难道我的语气不对，惹她生气了？好像确实不太对，应该更温柔一点的……不等她检讨完，第三个纸团飞了过来。
展开，上书两个大字：滚蛋。
铁画银钩。
一滴冷汗划过江笑额头，这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保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