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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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练站在超市的冷藏柜前，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态。她的眼神十分认真，表情也十分之严肃，就好像面对的不是一排无辜的低脂牛奶，而是要命的高等函数。
以至于旁边有位好心人看不下去，拿起一盒递到她的眼前。
“龙马，别晃。”黑发少女摆了摆手，然后想起某少年正抱着猫在家午睡，不由愣了一下，好歹把发散的思维拽了回来。
——等等，刚才好像有人对她说话了？
那盒牛奶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拿着，仍好端端在她眼前，手的主人极有耐性，又重复了又一遍刚才的问话：“你是要这个么？”停顿了一下又带笑补充道：“我女儿也喜欢的。”
安井练接过牛奶，下意识回了一句谢谢，接着惊喜地发现她听到以及回答的都是亲切的中文。她立刻转过头：
“您是中国人？”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把垂下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轻轻地说：“我父亲是中国人，我也只会说一点国语。”她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皮肤上显出一似淡淡的红晕。
这是一个面貌温婉的妇人，和伦子差不多的年纪，声音十分温和，长相也使人见之忘俗，但身形委实单薄了些，以至于她身穿的那件针织的开衫像是挂不住似的，手上拎着的购物篮也显得十分之沉重。
练的视线从妇人消瘦的脸颊上移开，说：“那也算半个老乡了。”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对方的购物筐，把牛奶放进去，眨了眨眼笑道：“看在这份上，请让我借用一下。”
对方愣了愣，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哪里，该道谢的是我才是。”
得知对方是在采购食材，兼且是中国菜的食材，练说：“巧了，我也正在买菜，不如一起。”便一路逛一路闲聊，妇人惊讶她小小年纪对做菜很有心得，安井练笑说都是留学生活逼出来的。对方感慨是吗在日本留学已经很不容易要是去了欧洲那还得了，练笑而不语心说她去的其实就是欧洲。
等两人逛过生鲜区和蔬菜区，已然是十分熟络了。
妇人名叫龙枝，有一个和练一样在读国中的女儿，她自己因为身体不好，难以操持家计，平时都是女儿在打理。
“她也不知在打几份工，有时深夜才能回家。”她叹了口气，尔后赧然道：“抱歉，竟对你说起这些了，我平时总闷在家里，也难见到几个人，话就多了些，请不要介意。”
“怎么会。”练说：“您很像我的一位长辈，只是她正好有个不怎么听话的女儿。”
龙枝笑了笑。
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练瞧见铺了一地的硬纸板，筐子里挤了许多伞，才晓得外边下雨了。她拎着两大袋东西在门口站了半晌，龙枝也与她一道傻站着。
“雨有点大。”
“是呢。”
“看样子，像是回不去了。”
“是呢。”
“……”
“……”
安井练把购物袋往脚边一放，开始镇定自若地和龙枝聊起来，“夏天总是有这样的雷阵雨，不过来势大去势快，在这里呆一会等雨过去也就是了，您的身体……”她注意到妇人愈加苍白的脸色，“这里风大，我们还是不要站在门边了。”
正一阵风钻过来，龙枝肩膀微微晃了一下，淡笑说好。
两人挪了个位置，靠在布满雾气的玻璃窗边，练随手在窗上抹了一下，雨滴像线一样穿过玻璃的清晰处，再落进雾蒙蒙的模糊里。她觉得有趣，用手指画了个圈，又在周围点了几下，像是太阳。
“恩，也许该画个晴天娃娃。”黑发少女正经道。
龙枝瞧着她笑起来，眼神悠远像怀念什么：“我女儿，小时候也常这般。我记得那时候还在病中，整日躺在床上，难免有点郁郁，那孩子想着法地逗我开心，外面下了雪，她也不闹着出去玩，就搬了个椅子扒拉着窗户，在窗玻璃上画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宛如在面对一个交往许久的朋友，练也像一个称职的老友一般静静听着，眼睛不看龙枝，却在瞧外间的雨。听到“那时候还在病中”，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悄悄地在那写妈妈快好起来，以为我不知道呢。”她眼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笑意，略嗔怪道：“字还不认识几个。”
安井练心想，这孩子这是可爱极了。她小时候要有这么省心，安母得成天见的给祖宗烧高香，按顿烧，一天三遍没准还带夜宵。
正想着，手又无意识地在重新聚合了雾气的玻璃上瞎划。直到龙枝带笑问了句。
“这写的是谁？”
黑发少女回了神，看向方才划过字的地方，愣了一下，“龙马？”
就见玻璃的清晰处，雨幕的另一头，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被雨滴打出的雾气蒸腾了轮廓，撑一把淡色格子伞遥遥走过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那一瞬，天地空旷，寂静无声。
脚跟磕着水花尔后脚尖落在地上，带出雨水的啪嗒声，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直到人走进来，收了伞在门口张望，眉宇间带点不耐，安井练才回过神，雨声忽然就砸在耳膜上，几乎轰鸣了一下，什么空旷啊脚步的，也都恍若幻觉。
龙枝本以为这孩子是在念窗户上的字，没成想是在叫人，那个眉目清俊的小伙走过来的时候，安井练本来双眼朦朦胧胧的尤带一点雾气，突然神色一凛，抬手就拍在窗玻璃上，糊了个惨烈的大爪印。龙枝听着就替她疼。
“龙马。”安井练甩甩手，镇定地凑过去看他身后，问道：“我的伞呢？”
龙马一手拿伞一手揣兜，可见没什么别处藏伞，听她这么问还愣了一下，撇了撇嘴说：“撑一把不就是了，这么麻烦。”
黑发少女以眼神斥责他接个人这么不敬业，然后苦恼道：“龙枝阿姨怎么办呢。”
龙马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站了一位年长的妇人，顿时有些拘谨，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犹豫了一下喊声阿姨好。
龙枝笑的一脸暧昧说你好，然后拍着练的手说你家去吧我不碍事，今天见着你很高兴巴拉巴拉，最后不知怎么就把少女那爪子送到龙马手心里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看龙枝眼角堆笑，同时从心里升出一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感。安井练抖了一下本来要放手，奈何少年握得还挺用力，也就随他去了。只是又要叫人误会。
不过……说起来……这个——
也习惯了。
正说着，一段悦耳的歌曲响起来，原来是龙枝的手机铃声，安井练听着声音还有点耳熟，心想这是哪首流行歌。
龙枝接了电话，神情就顿时委顿起来，喏喏地说我错了不该出门，瞧着还有点可怜兮兮的，但眼神又不乏温柔认真，练猜想兴许电话那头是她那可爱的女儿。
果然龙枝放下电话后说，她女儿要来接她了，让练不用担心先行回去。
安井练放心了，但觉得这瞧着像是大病初愈偷跑出来买菜，不由叮嘱要注意身体，然后微笑着道了声再会，把她的东西拎起来，拽一把龙马走了。
龙枝瞧着两人背影，眼神温柔带笑，心想什么时候自家女儿也……又不由叹了口气。
龙马本来把人牵着，走到雨里才发现伞面有点小，两人不挤一起遮不住，干脆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搂怀里了，安井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着，按着少年胸膛把自己撑起来一点，无语道：“你干嘛。”
龙马判断了一下这姿势不好走路，又默默把人放回去了。
练：“……”
她趴在少年肩头的时候，隐约瞧见那边街头晃过一个匆忙跑过来的身影。
“唔，龙马，刚才好像看见雨里闪了点火。”
“……你睁着眼睛在做梦吗？”
龙枝在原地又傻站一会，她家女儿撑着把伞风尘仆仆地过来了，神色冷得浑身都结了冰，人未靠近一股寒气先扑过来。
她脸上单薄的血色顿时又往下褪了点。
来人顾不上生气了，连忙扶住了母亲的胳膊，神情再冷掩不住满目的焦急担忧。
“妈妈，你没事吧。”
龙枝虚弱道：“没事。”她瞅一眼地上放着的那塑料袋，嗫嚅道：“我就是，想给你做点吃的，没成想会下雨。”
“……”红发少女叹了口气，真是想气也气不成。她冷冷地叮嘱一句就是没下雨也不要出门，提起东西准备走了。
龙枝瞧见女儿脸色缓下来，这才来了精神，跟上去挽着她胳膊：“刚才遇见个中国小姑娘，和你一样大……”
……
回到家的时候，一身的凉意都被驱散了。
伦子惊讶地看着他俩：“怎么打着伞还淋湿了，快去洗个澡。”安井练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半边袖子，又在龙马后背上抹了一把水，深沉道：“嗯。”
刚刚像蛇精病一样不停把少女捞过来放过去换了各种姿势还不满意居然还丧心病狂要把人扛起来结果遭到剧烈反抗以至于雨伞脱手的某人，淡定地打了个喷嚏。
安井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