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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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在樱树上鸣叫。
安井练坐在廊上看闲书，有钟声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她闭上眼聆听。
——大概是中场休息。
她在龙马家住了一段时间，已经快要习惯这里的生活步调，习惯每天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午餐的时候也是这般——和网球部的几个，有时瞧着周围，恍惚觉得好像吵嚷不少——但也不坏。
龙马和他父亲照例每天去后面的寺庙打网球，今天是周日，大概一整天都会在那里的。
所以钟声响起的时候，少年正累极了躺在地上，遮住眼睛呼呼喘气罢？
练不由一笑。
这时卡鲁宾走过来卧在安井练的边上，用蓬松的尾巴圈着她的脚。
练伸手去挠它的下巴，猫懒洋洋地，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这俩已经混得很熟了——莫如说从一开始就相处融洽，前两日还缀着练的脚后跟，从晚餐一路跟到就寝。托它的福，安井练第二天起得可早。
彼时她打着哈欠套上衣服，听见楼下厨房传来伦子准备早餐的声音，眼睛一亮打算去帮忙，毕竟是在人家借宿——其实食宿的费用早便准备好了，只是安井练每每瞧见伦子温柔的笑脸，钱就攥在身后不敢给出去，生怕打破某种使她眷恋的微妙气氛。便只好带点忐忑、腆着脸住下来。
她抱着猫走出房门，路过龙马房间的时候，脚下一顿顺道拐了个弯，心想哼哼把懒猫叫起来好了——算是一雪前耻。
门是不敲的，少年进她房间，除了第一天早上也是很自觉推门便进。
窗帘拉着的，室内很暗。
床的位置隐约瞧见被子的轮廓。
安井练把猫搁在地上，顺着摸过去，脚下不小心绊到少年的网球包，整个人载将下去，软的。
“唔……”少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过来。安井练赶忙爬起，站在床边揉鼻子。她听到少年翻身的声音，垂下的手腕被带着暖意的干燥的手掌摸索着抓住，然后是一声带有浓浓睡意的：
“练？”
便应了一声。
接着就被拽下去了。
这下结结实实撞着了脸，少年也在耳边闷哼一声。安井练嘶着气把自己撑起来，鼻子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后黑暗里伸出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练不由怔住。温度从少年的手掌和身上传过来，她能感到龙马的呼吸，就在头顶，有点烫人。
在这片暗色的寂静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起来，血管里传来突突的脉动。练闭上眼，想象中有雨滴从檐上落下，穿过虚空、坠在地上，砸出一朵花来。时间仿佛静止，有一瞬的安宁。
尔后——
又是一个狠磕。
龙马两手杵着她的脑袋往下摁，看那架势简直要把她塞到肚子里。安井练使劲挣扎，然后忍无可忍一拳捶过去。
砰——
这下是真安宁了。
阳光悄悄从窗帘的缝隙里溜了进来，照射在凌乱的床铺上。两个人，对坐，一个揉下巴一个揉鼻子，中间蹲了一只仰着脸的猫。
不管怎么说，真是个别致的早晨。
——只是早餐是帮不成忙了。
……
安井练把卧在脚边的卡鲁宾抱起来，左看右看的，然后自语：“虽然叫了我的名字，还是当成你了嘛。”
卡鲁宾蹲在她膝上舔爪子，严肃道：“喵！”
玄关传来声音，是伦子买了菜回来，安井练啪嗒嗒跑过去。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伦子妈妈。”
伦子将菜递给练，弯下身换鞋，一边说：“今天买了拾之屋的馒头，很好吃的，龙马小时候每次来日本都要缠着买呢。不说话、眼睛却亮起来，然后就拉着大人的衣服不肯走了。对了——”伦子想了一下，笑道：“我还有龙马那时候的照片，两手捧着点心，小脸却绷着，从小就不喜欢拍照呢那孩子。”
安井练眨了眨眼，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嗯，嗯。”
“龙马，”黑发少女晃晃手里新买的手机：“让我拍一张。”
少年一脸不屑地扭头：“不要，好蠢。”
结果到底没把那张照片设为壁纸，且不知道是何缘由，练把它从相册里移到别个不起眼的文件夹。
就藏在她裤子口袋的手机里——
墨绿发色的少年，穿着蓝色的睡衣，抱着猫看过来，琥珀眼瞳带有几分不耐烦，面上却隐约透出一点绯色。
“练酱，在想什么呢，难不成是在想龙马？”
伦子把脸凑过来，露出促狭的笑。练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猫举起来挡住脸：“卡鲁宾说它也要吃。”
“是呢，卡鲁宾也很喜欢，有的哦。”伦子说，“没有南次郎的份。”
“我听见了。”穿着僧衣胡子拉碴的大叔踏着木屐回来了，一手挠着背不屑道：“谁稀罕那种东西。”
龙马跟在后边：“我回来了。”看到装点心的袋子，眼睛果然亮了一下。
练不由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笑得更厉害了。”
“是错觉。”
大概，这就是她所眷恋着的温暖吧？
——家的感觉。
……
安井练从租住的地方带过来的茶，越前南次郎十分喜欢，每天早上都要边喝边看报纸，晚饭后也要喝一些，伦子于是埋怨他：“是小练的，都被你一个人喝光了。”练咬着馒头：“没关系，正要去买呢，南次郎叔叔想喝多少都可以。”
南次郎表示很感动，“媳妇比儿子孝顺多了！”又说：“可以叫我爸爸的嘛，反正早晚要叫的。”
安井练面不改色道：“那茶叫铁观音，中国名茶，有七泡留香的说法，南次郎叔叔喜欢淡一些的还是浓一些的？顺便一提我买的是清香型。”
南次郎有点愣：“啊，就原来的吧。”
练点头：“好的，那我出门了。”
伦子：“现在就去吗？天要晚了。”
练：“傍晚凉快，中国城这时候才热闹起来呢。”
“那路上小心。”
“嗨依。”
中国城确实华灯初上。路两旁各色小吃、茶馆酒肆。有人摆着小摊吆喝，有人蹭在门店砍价。不时能从耳边听到熟悉的语言。
安井练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找着恐怖宠物店，有点遗憾，不过偶入了一家茶馆，茶是漂洋过海而来，老板也是一样。与刚运来不久的新茶不同，他在此地呆了十几年，已经成家立业，儿子在上小学。
不过仍操了一口川普，笑说是乡音未改鬓毛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对故土的依恋。
之后练便不时来此买茶，得闲便与老板对坐茶盘，泡上一壶慢慢聊。
茶馆没有招牌，只挂了“品茗”两字。安井练跨过小腿高的门槛，穿过大堂往里间去，大堂供游客歇脚，除了茶也卖饮料点心之类，为了维持店面不得已劈出来的，里间才是正经品茗的地方。
“张叔，给我拿半斤铁观音，上次的那种。”安井练打了帘子进去，然后愣了一下，里边站了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身形略显单薄，背对着不能瞧见长相。
屋里是淡淡的檀香味。
红发姑娘转过头来。
店员小李跑到练面前，松了口气说：“安小姐，您来得正好，张叔不在，有个日本客人要买茶，我又不会说日语。您帮个忙。”
安井练点头，然后看向那姑娘，用日语问：“你要什么？”
这才看清她的长相，不由一怔——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她的头发红得像火，眼神却冷如冰凌，是以眼睛虽是一样的艳色，却像岩浆凝成的宝石沉到冰冷的海水深处，于失落之地静自燃烧。
她的容貌本来便属上佳，眼角处一道淡淡的红痕，又平添了几分艳丽。
红发姑娘用冰冷的眼神注视了一会练，然后移开目光，淡淡道：“绿茶。”声音也如玉石相击，十分清泠。
练笑道：“绿茶有很多种，你要哪一种呢？”
对方一愣，抿了抿唇，“不知道。”
安井练说：“唔，这就难办了。”她眼瞳一转：“这样吧，我给你泡上几壶，你觉得哪种好，便买哪一种，可好？”
红发姑娘淡淡点头。
练便笑嘻嘻做到茶盘对面，道：“请坐。”然后用中文说：“我眼红张叔这套茶具很久了，总算能用上一回，小李你还愣着干嘛，给我称茶去。”
然后摆出一副大师架势，一边泡茶，一边还给介绍产地、传说，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安井练捧了一杯茶，闭着眼睛抿上一口，然后睁开了笑道：“这个呢是西湖龙井，产自中国杭州，有国茶之称，据说最早产自宋代，以一旗一枪为珍——”
“你怎么知道这些？”对方打断她的话。
安井练摸摸鼻子：“这个，我父亲喜爱饮茶，我也跟着喝一些，逐渐就知道了。”她笑笑，诚恳道：“其实我就是胡侃，你下次可以等张叔在的时候过来，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手艺也是真的好。”
红发姑娘点头，然后说：“刚才的，每种给我包一点吧。”
安井练便招呼小李过来包装茶叶，顺便拿过她的铁观音，然后再折腾一下结账的翻译。那姑娘付账的时候，练注意到她的钱包很旧，里边有一张照片，像是本人和母亲的。
之后便与人道了别，拎着茶愉快地回了家。
——嗯，是家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