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好友与妖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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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斯戈雅大陆有多大，没有人可以丈量。
大陆上有多少个国家，也没有人可以数得清。但是若说有哪些大国的话，还是有人会掰着手指数得清的。
例如东边的龙明国、罗碧国、萨克森国，南边的兰斯布尔国、利波拉国，西边的奥嘉国、卡尼珐国、史塔克斯国，北边的欧纳亚国，中部的阿塔耶国。
每一个国家的君王为了领土资源野心勾心斗角，大陆上战争时有发生，国家分分合合。
热浪涌来，汗水顺着头发滑落。
他跪在地上，看着大火熊熊燃烧，看着火焰舔舐少女。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求你们了！”他拉着士兵的衣服哭着哀求。
士兵跪在他面前，惶恐道：“太子殿下，请不要为难奴才，奴才只是奉皇上的命令行事罢了……那妖女不除，就不能平息百姓的愤怒呀……”
房屋突然倒塌，被火焰包围的少女发出凄厉的叫声，“拓跋渊救我！”
“我马上就来救你！”他爬起来就向火海里冲去，身后的士兵太监顾不上身份地拉住他，不让他过去。他怒吼着挣扎，“放开我！小心我让你们统统丢脑袋！听见没，放开我！”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呀！”小银子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红色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他却像是没有知觉地不停磕头。
“放开他，他既然想要去死，就让他去死好了。”
一华贵的马车停下，威严冷清的声音从中传来。
他颤抖了一下，扭头看去，帘子被一只手撩起来，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双眼看着他，从未有过弧度的嘴巴说道：“被妖女诱惑的太子不要也罢。”
帘子放下，威严冷清的声音响起，“回宫。”
马车轻晃了一下，动了。
他望着越来越小的马车，从心底钻出来的无力绝望像锁链，将他牢牢捆住，拉入深渊。
他谁都救不了，谁也帮助不了，就连他自己，他都无能为力。
那双冰冷无感情的眼睛，直线一般的嘴唇，威严冷清的声音，就是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心上，他没有能力推开，只是无能地退让退让退让……一直退让。
多么无能软弱的他啊！
「我将来一定会成为明君！」
年幼的志向，稚嫩的嗓音，无畏的精神，就像个笑话，刺得他浑身都疼！
“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皇上，您醒了？”耳边，小银子小声问道。
他睁开眼，没有乌黑的天空，没有炙热的火焰，没有少女凄惨的叫声，没有士兵的无奈，更没有父皇的眼睛……
侧头看向小银子，他脸上没有血，白白净净的。
他坐起来，点了点小银子的额头，“这里有受过伤吗？”
小银子摸了摸，笑道：“皇上对奴才可好了，奴才哪里都没有受过伤！”
那，刚才的事是梦吗？
他扶住额头，坐了一会儿，待头脑清醒后，他笑出声，真是睡糊涂了，连梦境都当成真的了，竟然还傻乎乎地问小银子额头受过伤没，那厮贼精贼精的，什么时候那样狠狠地磕过头？
接过旁边侍女手中的湿毛巾，洗了把脸，又在她们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拓跋渊又笑了。
八年的时光，只有身高增长了吗？
看来，理想就只能是理想。
他挥手让侍女撤走镜子，向殿外走去，小银子忙跟上。
刚迈出门槛，一直守在外面的太监就小跑到他面前，弯着腰低着头，“恒明帝陛下，吾王在花园里等您。”
他应了一声，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花园里的一凉亭前。
凉亭里，一人坐在石凳上，望着外面的风景，悠悠品茶。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枚玉佩悬在腰间，与一袭红衣矛盾又出奇地相配。没有张扬奢华，反而内敛低调。
“王……”身边的太监轻轻唤了一声，那人回过头，露出了温润的笑，站起来，“你来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一路上的各种想法，在看见洛北的那一瞬间全部没有了，只剩下惊讶与担心。他三步两步登上凉亭，站在洛北面前，大声问道。
洛北摸了摸眼罩，黑色衬得他的手白得透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当成礼物送人了。”
“送人？！眼睛能当成礼物吗？！真是胡闹！”拓跋渊气呼呼地训斥道。
小银子瞪圆眼，其余太监侍女露出愤然的神情。
洛北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笑着请拓跋渊坐下，随后自己也入座。侍女上前为拓跋渊倒上茶。
“好久不见了，你长高了不少。”洛北感慨道。
拓跋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烫到了舌头，倒吸了一口气，“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老气横秋。”
洛北笑了几声。
拓跋渊对着茶杯吹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觉得温度可以了，才喝了一大口。
洛北见了，笑问：“如何？”
拓跋渊愣了一下，点头称赞道：“好茶，绝世好茶！”
洛北微微一笑，“果然还是不会品茶。我知道你品不出茶的好坏，所以特意没用好茶招待你。”
拓跋渊脸红了，手指轻挠脸，“才说你老气横秋，你就马上用幼稚来报复我。”
洛北不置可否。
“对了，阿薇、阿莲呢？快叫她们过来，八年不见，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拓跋渊有些期待。
洛北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垂下眼睑，“阿薇……她失踪了……”
把玩在手中的茶杯倒在石桌上，滚了几圈。拓跋渊站起来，“失踪了？！她怎么会失踪呢？！那年，你们不是去找她了吗？难道你们没有找到？”
洛北伸手扶起那茶杯，“那年，我们只找到了几具尸体，其中没有阿薇的。随后，我派人在龙明国找她，一直没有消息……”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龙明国的皇帝啊！”拓跋渊急切道。
洛北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怔了一下，随即颓然，坐下苦笑了一声，“……也是。”
洛北继续道：“本来打算继续寻找她的，但是阿莲说，如果阿薇没有死，她早就来找我们了。但是她一直没有来找我们，就说明她应该过得比较幸福，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拓跋渊扯了扯嘴角，“也是，阿薇能幸福，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是，当年的四人组不再。
他说不清是惆怅，还是为阿薇的幸福感到快乐。
“那阿莲呢？”他打起精神来，问道。
“去……周游世界了。”洛北露出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去年启程的。”
拓跋渊呆愣在石凳上，心中难以言表的感情更浓了。
“都走了……全部走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
他有点想哭了。
以前，阿薇爬上树摘桃子、阿莲在下面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他弯着腰不停捡桃子、洛北站在不远处摇着扇子看着他们的画面，只能存在记忆中了吗？
洛北为空茶杯倒上茶，放在拓跋渊面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责任，长大了就意味着离别，不可能永远像以前。”
“可是！”拓跋渊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我不想我们每一个人都分开啊！即使分开了，也可以经常联系，不忙的时候，互相聚聚，说起以前还可以开怀大笑，而不是像现在，当年的四人组只剩下我和你！”
“别忘了，你是恒明帝，我是辉夜王。”
揉眼睛的手一顿，拓跋渊颤抖起来。
当年的四人组不是只剩下他们两个，而是彻彻底底的分崩离析。
他在龙明国，他在罗碧国，阿莲走遍天下，阿薇杳无音讯。
四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再也不能相聚。
颤悠悠地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朕出去走走。”
洛北也站起来，派一太监跟着他，“仓哲，照顾好恒明帝。”
“不了，小银子他们会跟着朕的。”拓跋渊拒绝了，带着小银子等几个太监出了凉亭，沿着羊肠小道，向花园深处走去。
一路无意识地走着，脑袋想的全是过去，与现在的无奈落寞。
八年里，他一直在想他们再相见会是怎样的光景，会是被阿薇取笑一番，会是被阿莲的无心之语噎一下，会是被洛北像个小老人一样教训一句，之后大家像是从未分开八年一样疯疯闹闹。
一切都会像是八年前那般……
只是，他知道，他在自欺欺人。
无论如何，都不会像八年前那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只有他一人站在原地等候，他们却早已跑向了自己的将来。
他停下脚步，难受地深吸了一口气，却闻到了幽幽的莲香。
绕过假山，他看见了一大片开得繁茂灿烂的莲花。
明明已经是秋末了，早已过了花期，它们却依然开得璀璨。
“妖、妖莲……”
身后，一太监惨白着脸，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小银子脸色大变，偷瞄了一眼拓跋渊，扭头狠厉地喝道：“胡说什么！还不打嘴！”
太监陡然清醒过来，赶忙跪下，左右开弓，不出片刻便打得两颊红肿，嘴角流血，嘴里还在讨饶，“奴才该死……”
拓跋渊收回望着莲花的视线，看了那太监一眼，淡淡道：“罢了，下次再让朕听到这个词，朕就……”
话未说完，太监瑟缩了一下，连忙感恩戴德地磕了几个响头。
“去那里看看。”拓跋渊指着湖对面的一处宫殿，道。
小银子顺着手指看去，那宫殿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爱莲居”，正对那一大片莲花。
可见，所住之人必是爱莲之人。
小银子的脸色又变了变。
“那三个字写得如何？”拓跋渊走上横在湖面上的拱桥时，突然开口问道。
小银子一怔，随即笑道：“奴才不识字，看不出好坏来。”
拓跋渊笑着瞥了他一眼，小银子从小就服侍他，他闲来无事时也会教他习得几个字。
“别人可以怕朕，你若怕朕就说不过去了。”
小银子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那三个字苍劲俊秀，一看便知是洛北所写。”拓跋渊轻声道，“那宫殿色泽鲜亮，比其他宫殿要新一些，应该是后来才修建的。所住之人嘛，不出错的话，就是阿莲了。”
他记得他曾问过阿莲，为什么喜欢莲花，是不是因为它出淤泥而不染？
她却像看笨蛋一样横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因为我的名字里面有一个莲字。
他被那眼神噎了一下，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哭笑不得，那如果你名字中有一个菊字，你岂不是就要喜欢菊花，而不是莲花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后，点头道，这是自然。
他摇头笑了，笑着笑着又悲伤起来。
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过了桥，被守在院子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没有辉夜王的命令，谁也不准入。
拓跋渊没有摆身份，只站在外面，看着里面。
战争三年，内忧外患，罗碧国国库恐怕快要空了，王宫里许多宫殿没有修葺，洛北在位两年，从未大兴土木过，即使登基时也一切从简。
可是，他却为阿莲建了这么座宫殿，还种下了这么多的莲花，甚至费心费力地让莲花在秋末也开得茂盛。
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好友与妖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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