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来生》田七china

9、第九章 碾台旁母亲赏照片 暑期前实习测量课

　　昆嵛山旅行结束后，回到学校，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洗照片了。我打算把照片邮寄回村里，让家里人提前看到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照片洗好需要三天时间。等待的这三天，我感觉如隔三秋，仿佛一位产房外等待孩子降生的父亲，焦躁不安，心急如焚。
　　终于熬到了取照片的日子。我内心激动不已。看到洗好的照片，如同怀里抱着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我情不自禁地眉开眼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精心挑选了一些照片，急不可耐地去邮局，给老家邮寄了回去。然后，我给村里打电话，告诉了村长邮寄照片的事情。
　　一个星期后，老家收到了照片。是村长到镇上开会时，顺便去邮局取的。照片带回家已是傍晚，我的母亲正在村里的河沿头推碾，碾压玉米。河沿头是村子的中心地带，一座石桥横跨在贯穿村子的小河之上，村里的碾台、饼房、吃水井、合作社都在那里。河沿头一到傍晚就会有很多人在那里积聚，有女社员在碾台上碾压粮食，有男社员蹲在桥头上抽烟拉呱，有孩子们在河边上追逐打闹。村长骑着一辆大金鹿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开会用的公文包，摇摇晃晃地骑到桥头上，用一只脚支在地上，侧歪着身子，对着碾台上我的母亲吆喝：“大齐他娘，大齐寄东西回来了，快打开看看吧！”
　　我的母亲急忙停住了推碾，拍拍身上的灰土，慌慌张张地跑到桥头上，从村长手上接过来信封，宛如接过来的是圣旨。村长这一吆喝，片刻之间，桥头上聚拢过来一大群人，好像村长带回来的是一件奇珍异宝，大伙儿纷纷聚集过来，一探究竟。这场面俨然是在开社员大会。
　　“这里面估摸着是照片。大齐前几天给村里打过电话，说是在大学里找了一个女朋友，要把女朋友的照片寄回来。”村长边说边把自行车立住。一听说里面是我的女朋友的照片，人群里变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期待着一睹风采。听到信封里面是儿子女朋友的照片，我的母亲眼皮一跳，显得有点儿惊慌失措。她的心陡然跳得厉害，既有迫不及待的兴奋感，又有提心吊胆的紧张感。她使劲地在衣襟上蹭了蹭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母亲看着照片，眼睛顿时变得湿润，但流露出的却是高兴的神情。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照片就被围拢过来的婶婶嫂嫂们抢了过去，大家你一张我一张地轮流观赏着，嘴里念叨着夸奖的话语。有几张照片被几个婶婶嫂嫂要去了，说是要挂在自家的相框里去。夜里，母亲吃完晚饭后，把手洗干净，然后从信封里取出剩余的几张照片，站在暗淡的电灯灯光下面，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着。临近暑假前，土木系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测量实习。测量课实习地点就是大学校园，要求把校园内的每一栋建筑和每一段路的尺寸、位置和高程测量出来，并描绘在图纸上。土木系的学生分成了若干小组，由班干部和学习成绩靠前的同学担任组长，每个小组由四名男生和一名女生组成，每个小组负责校园的某一块区域的测量任务。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理论，放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里、每一块领域内都是适用的；相比某些主义，这才是真正的宇宙真理。因土木系的女生少得可怜，所以至少得有一多半的小组分不到女生，因此各小组组长便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我虽然对当干部没有兴趣，但因学习成绩优秀，还是在班主任的直接任命下，担任了班级的学习委员。虽然只是一个班委委员，但是因为我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所以骨子里具备了一定的魄力和号召力，整个班委的工作和班级的事务，都是由我跟班长老安说了算。因此，我的小组分到了班级里的一个才女，名叫高路，不但学习成绩好，动手能力强，而且还长得漂亮。这让很多小组羡慕不已。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也能让你的对手，甚至普通人，失去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更别说是他们想得到却还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也终于明白了，自古以来，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于追逐权力，不惜腐化自己的良知，不惜玷污自己的道德，不惜凌辱自己的尊严。人人如此，即使像我这种内心纯洁的人，也会在一点私利面前，滥用权力。
　　各小组分好成员后，就开始陆续到系里领取测量实习的工具了，主要有水准仪、经纬仪、卷尺、画板等。领完工具后，同学们便在组长带领下，奔赴各自的战场，开始了实习。组里有个聪明能干的女生，就如同家里有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大大小小的事项都整理得井然有序，让我和其他几个男同学省了不少心。测量实习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水准仪和经纬仪属于精密仪器，能够清晰地看到很远的地方，并能把远处的事物，放大到如临其境的程度，与军用望远镜相比，也毫不逊色。这让很多男生兴奋不已，尤其对那些平时见了漂亮女生不敢直视的闷骚男生，如同上天赐予的礼物，给了他们一个偷窥女生的机会。如果前方走来的是个漂亮女生，更让这些平日里接触不到几个女生的土木系男生们欣喜若狂，大家争先恐后地抢夺着仪器。
　　因为是初夏，天气渐渐燥热了起来。陈静经常来我那一组测量实习的地方，看望我们，给我们送点水果。有时候也会帮衬着做点儿测量工作。一天，李老大正在摆弄着水准仪，测量高程，读数报数，我站在旁边监督校核，高路在画板上记录绘图，组里的其他两个男生在远处找点立尺。突然，我看到李老大撅着屁股，眼睛死死盯着水准仪，不再是固定读数，而是以一定的速率，缓慢地旋转着仪器。而且，他还在一个劲地咽唾沫。肯定是看到了一个大美女了。我用力拍打了一下李老大的脑袋，说：“不好好测量，瞎转仪器干什么？”
　　“没什么，看到一只猫。”李老大故作淡定，生怕被我抢了仪器。
　　“放屁！你什么时候转移了性取向，对猫感兴趣了啊？”我又拍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真的！”又是一口沂蒙山味儿，李老大憋红了脸颊，差点笑了出来。
　　“我看看！”我边说边把李老大推开，然后一头扎在水准仪上。“我靠！这么漂亮的妹子，你不跟兄弟分享，李老大啊李老大，你真不够兄弟啊！”
　　“在看什么呢？这么兴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耳旁传来，陈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我怔了一下，红着脸笑着，结结巴巴地说：“看，看小猫呢！”
　　“哦，看小猫呀，我怎么刚才听到说是看妹子呢！”陈静嘴角一笑，调侃着说道。
　　“对对对，绝对是看妹子呢！陈大静，你得好好管管你们家田老七了，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还偷偷地看妹子！”李老大不满刚才被我抢了看美女的机会，在一旁落井下石地说道。说完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陈静从背包里，拿出来一袋苹果，招呼着大家一起吃。我把远处竖立尺的那两个男同学喊叫过来，大家找了个阴凉地，吃起了苹果。吃完苹果，大家就地休息。陈静站起来，袅娜地走到画板前，说：“我帮你们画会吧！”
　　“好啊！一会我读数，你描点吧！”高路站起来，走到仪器旁。李老大兴奋地说道：“好啊，有两个美女帮着干活，俺就可以歇会儿了。快把俺累死了，眼睛生疼啊！”
　　“你那是看美女累的。”我狠狠地瞪了李老大一眼。组里的其他两个男同学站起来，去远处继续立尺去了。
　　晚上，大家一起去七餐吃完饭，就回宿舍休息了。男生们抢着拿走了水准仪和经纬仪，然后背回了宿舍；我陪着陈静去海边散步去了。男生们争先恐后地承担起搬运和保管仪器的积极性，着实让我大吃了一惊。他们甚至为了争夺仪器而不惜撕破脸面。我想，如果人人敢为人先，积极主动，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实现不了某某主义，何愁收复不了台湾、实现祖国统一大业啊！就连称霸宇宙，都指日可待。
　　我和陈静出了大学东门，横穿过滨海大道，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了。海边灯火通明，很多人在沙滩上嬉戏打闹，还有一些人在那里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好不热闹。海边有人在叫卖冰糖葫芦，我走过去，买了两支，就和陈静坐在海边长堤上吃了起来。
　　晚上回到宿舍，一进屋，我顿时觉得奇怪。宿舍里亮着灯，却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我走到隔壁宿舍，也是出奇地安静，只有一个班级出了名的书呆子，戴着眼镜，趴在桌子上看书。
　　“哎，国栋，你们宿舍人呢？”我走到桌子跟前，从桌子上拿起一本高等数学，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哦，领导过来了啊！他们都在阳台上呢！”国栋怔了一下，慌忙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看书了。
　　“都在阳台上？”我自言自语地向阳台走去。打开阳台的门，我吃了一惊。除了国栋外，宿舍其他七个人都静悄悄地趴在阳台上，摆弄着四、五架测量仪器，对准了对面的女生宿舍。大家都屏住呼吸，在仔细观察着对面女生的一颦一笑，仿佛抗日战争时期，一群训练有素的侦查员，在观察着对面炮楼里，日本鬼子的一举一动。我顿时明白了。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宿舍，打开了阳台的门。果不其然，宿舍的七个兄弟也都趴在阳台上，正在聚精会神地观望着对面的女生。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地是，狭小的阳台上居然架满了七台仪器，一人一台，不至于引起争执。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搬来了那么多的水准仪和经纬仪。可怜土木系的这群男生了，平日里接触的女生少的可怜，能找到女朋友的，更是凤毛麟角。唯有晚上趴在阳台上，静静观望着对面的女生，来度过自己的大学时光了。临近熄灯，看着对面的女生宿舍一个个拉上窗帘，大家的心里一次次的失落。即使是所有的女生宿舍都拉上了窗帘，这帮土木系男生也不会收兵，而是继续蹲守着，期待着哪怕陡然一闪而过的春光一泄。直到宿舍熄灯了，大家才陆续地唉声叹气地收拾着测量仪器，回到宿舍内。
　　时光荏苒。很快，测量实习结束了。因为组员配合默契，外加上陈静经常前来帮忙，我们这一组提前三天就完成了测量任务。而且，测量成果精准，绘图美观，我们这组的同学的测量实习成绩都获得了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