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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装房子出错起摩擦 田大齐悲愤闹分手 ...

  •   房子买好了,接下来就是装修了。装修延误了大半年。原因主要还是钱的事儿。买房子时,已经把两家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半点儿财力接着装修了。伤了元气之后,总得需要时间才能恢复。大半年之后,已是秋天了。一来秋天庄稼才能收获,才有粮可卖;卖了粮,才有钱装修;二来秋收忙完之后,老家的人才得空闲,才可以去青岛帮忙装修房子。之所以从老家找人来装房子,还是因为钱的事儿;找装修公司来装,省心,但费钱;自己装,费心,但省钱。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没有比省钱更重要的事儿了。
      原本打算买了房子之后,我就辞掉北京的工作,回青岛跟陈静团聚;没成想,房子买了之后,就更回不去了。买房之后,每个月的房贷就四千多块,青岛工资水平低,若回去,我每个月连还房贷的钱都挣不出来,何况还要还借亲戚朋友的钱。虽然亲戚朋友嘴上说不着急还,但是谁家要是有个急用钱的事儿,你也不能不还。我不在青岛,房子装修的事情,就落到了陈静一个人身上。
      人都说,装一次房子,扒一层皮。装房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里里外外都得操心。首先是装修方案的设计,然后按照方案改水电;水电改完后,选购瓷砖,铺卫生间和厨房的墙面和地面,然后吊顶,刮腻子,铺地板,做门窗;最费心费力的是装修材料的购买和卫浴、厨房用具和家具的选购。每一件物品,都得跑好几个地方,比对质量,比对价格,才能选到既便宜又优质的物品。这每一件事儿都得自己去做。陈静平时得上班,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去张罗。平时上班就累得够呛,周末又不能休息;非但不能休息,而且还得跑东跑西,操劳房子装修的事项;再强健的人,也有疲劳的时候。人在一大堆烦心事面前,一旦感到心力交瘁,而又不得不面对的时候,自然会情绪失衡,脾气暴躁;而且又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我在北京上班,自然是有心无力,帮不上忙。陈静的脾气逐渐暴躁了起来。
      找专业工人改造完水电后,老家便上人了。我的父亲从村里找了几个泥瓦工,带着工具,背着铺盖卷,挎着一大箩煎饼和一捆大葱,就去了青岛;父亲连锅碗瓢盆和油盐醋茶也都带了去,这样就可以节省一笔吃饭的费用。到了之后,陈静给我父亲一些钱,让大伙儿出去吃饭;父亲说用不着,他们自个儿都带了煎饼,钱还是用在装修的事项上。
      卫生间和厨房的墙砖和地砖买来了。陈静跟我的父亲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项:哪些是卫生间的地砖,哪些是厨房的地砖;哪些是卫生间的墙砖,哪些是厨房的墙砖;瓷砖的颜色都是搭配好了的,别弄错了;卫生间的地砖是深色和浅色交替布置;瓷砖勾缝要用白水泥,好看;等等。交待完后,陈静便去单位上班了。
      周末,陈静又开始忙装修的事项了。她去房子那里,却吃了一惊。卫生间的地砖贴到了厨房的地上,而厨房的地砖用在了卫生间的地上;瓷砖用错了地方,颜色搭配自然就与原先的设计显得不同,看起来不协调,有点儿拧巴。而且,农村的活儿显得粗糙,做工不细,放在农村,尚且说得过去,但是拿到城市里,就显得格格不入,上不了台面;瓷砖交接处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瓷砖接缝没对齐,不在一条直线上;而且勾缝没有用白水泥,用得是黑水泥,一点儿都不美观。
      陈静非常生气。如果说做工差,是农村活儿粗的事儿,那么瓷砖贴错和没用白水泥勾缝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这都是陈静刻意交待的事项。陈静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导致她呼吸有点儿困难。她很想发火,但面对的毕竟是我的父亲。陈静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叔叔,我不是专门跟您交待了嘛!哪些是卫生间的地砖,哪些是厨房的地砖;这都是搭配好了的,弄错了就不好看了。”
      我的父亲:“俺一开始还记得很清楚,可后来干起活来,俺就给忘了。”
      又说:“乡亲们也都说,这样贴也挺好看的!”父亲显然是有点儿惊慌失措了。他原本是想安慰陈静的。但毕竟乡亲们的眼光,不同于陈静的眼光。是啊!相比村里的土砖地面,水泥地面就已是天堂了,更何况是瓷砖。见识不同,眼界自然不同,要求也就不同。
      陈静:“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厨房的地砖就该用在厨房啊!还有,不是告诉过你们,勾缝要用白水泥的嘛,怎么还是用的黑水泥啊?”
      我的父亲:“这个,俺跟他们提过了。他们说家里都是用黑水泥的;俺这里边有俩人还到俺们县城干过装修哩!都是这么干的!”
      陈静:“现在外边的工艺跟老家的不一样了,这里都是用白水泥的。”
      陈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眼前这群田家庄的乡亲,如同惊弓之鸟,粗糙的脸上浮现出受了惊吓之后的恐慌,便不再说话。乡亲们虽然活儿糙点,但还是朴朴实实、任劳任怨的。这也怨不得他们。原本这事怪我的父亲,都已经跟他交待地清清楚楚了,到头来还是弄错了。但是看到我的父亲从早到晚,忙忙叨叨,又是泡瓷砖,又是和水泥,又是烧水做饭的,也不容易。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事。就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一犁起地来,就忘记了进食。
      陈静看着眼前贴好的瓷砖,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改动。想到为了装修房子,自己付出了全部的心血,精心设计,细心选购;为了选购物美价廉的瓷砖,自己天天东奔西跑,脚底都磨出了血泡,终于选定了喜欢的颜色和布置。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付之东流了。自己白忙活了一场。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她还想责备我的父亲,但那毕竟是我的父亲啊,自己说不着。如果是自己的亲爹,犯了这个错误,她一定会毫不留情,使劲儿地数落他。
      陈静心中怒火难消,总得找个发泄口;要不然就闷死了。我的父亲,自己数落不着,但是在我面前,她是可以发泄的。陈静就给我打了电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又说:“你爹真气人!我都跟她说好了怎么贴,他还是给贴错了。我说他,他还说你们老家那边都是这么干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啊,你们老家那套早就过时了。”
      又说:“真是气死我了!房子是花了那么多钱买的,为装修我又操心费神的,好不容易选定好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现在全完了。”
      又说:“早知道,我费这么大劲儿干嘛啊!还不如直接找装修公司呢!”说完,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这事儿怪我爹。但是又不能全怪我爹;我爹毕竟是生活在落后山村里的,没有见过世面。让我爹带着田家庄的乡亲去城里装修,那就好比让一个山村野夫,去大学里当教授,讲不出大家风范,只能讲出个山村的水平。要怪就怪城乡差距大,农村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至少与城里相比,已经远远落后了。也不能怪城乡差距,如果农村的活儿糙,上不了台面,那可以不用啊;之所以用,不还是为了省钱嘛;说到底,其实还是钱的事儿。现在国家天天印刷钞票,导致物价疯涨,房价暴涨,而工资却显得淡定,不去凑这个热闹,维持着难得的平稳;工资水平上不去,而钱又越来越不值钱,所以才让我们请不起装修公司,才让田家庄的乡亲去装修房子,所以才产生了这些问题。我想着想着,陡然觉得其实我爹和田家庄的乡亲,也都是无辜的。
      一切家庭问题的根源,其实还是社会问题。
      我决定要亲自回去督阵了。我请了十天假,回了青岛。我一回去,情况就有了好转;毕竟我和田家庄的乡亲们交流起来方便,而且,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直接言语。
      一个周末,陈静不上班,就来到了正在装修的房子看看,然后准备去选购地板。同来的还有她的爸爸和叔叔。毕竟我的父亲来青岛装修房子有一段时间了,出于礼貌,陈静的爸爸也应该来探望一下。双方家长见面寒暄之后,就坐在一起喝茶,抽烟,聊家常。我在一旁用铁锨和着水泥,当起了小工;陈静在屋子里来回转悠,大概是在寻找着不满意的地方。过了一会儿,陈静指着刚刚刮完腻子的墙面,厉声问道:“这个地方刚刚刮完腻子,怎么有那么多油斑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就慌乱地站起来,忙解释道:“哦,俺们在这个地方做饭了。可能是炒菜的时候,溅上去的油。”
      陈静:“这个地方刚刮完腻子,就不要在这里做饭了。弄得墙面油滋滋的,多不好看啊!”
      父亲:“俺一会儿叫人再给刮刮就中了,保证看不出来。”
      我放下手中的活儿,走了过来。我瞪了父亲一眼:“下次再做饭的时候注意点儿,离墙面远点!”
      父亲:“中!下回俺们一定注点意。”说完,就回过头,朝着陈静的爸爸和叔叔哈腰点头,陪送着笑脸。又给他们续了续茶水。
      陈静显然是不高兴了,之前贴瓷砖的事儿,就让她窝了一肚子火。她继续在房间里转悠着。突然,她又问我:“水电改造完,剩下的弯头和水管呢?”
      我刚才显然也是生气了。看到自己的父亲,唯唯诺诺,低人一等的样子,心里很是酸楚。我头也没抬,一边继续和着水泥,一边不耐烦地说:“都在那里呢!你自己找找吧!”
      陈静:“我找个半天了,没找到!”
      这时,我的父亲又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地说:“俺打扫卫生的时候,寻思这些东西使不着了,扔了太可惜,俺就卖给收破烂的了!”
      陈静一下子急了:“谁说用不着了?还没测试水压呢,万一哪个地方漏水,不还得用啊!”
      又转头朝向我:“你怎么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呢?”
      我忙安慰道:“好了,好了,要是再用的话,就再去买。”
      陈静不依不饶,大吼大叫着:“再去买?你知道多贵吗?卖破烂,卖不了几个钱;要是再去买,得多花多少钱啊!要卖,也得等到全部装修完了,确定不用了,再去卖啊!着什么急!”
      一股怒火猛然在我心里燃起。我突然觉得眼前的陈静很陌生。陌生得让我恍惚起来。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哪里去了?现在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不依不饶、得理不让人的人了呢?更加让我生气地是,她是在我的父亲和田家庄的乡亲面前,对我大吼大叫。我觉得无地自容,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况且,我觉得,陈静表面是对我大吼大叫,其实是吼给我的父亲和田家庄的乡亲们看的。我心里堵得慌,把头扭向一边,蹙着眉骨,呼呼地喘着粗气。
      我非常生气,想打人的心都有了。我生气就生气在,陈静是在我的父亲和乡亲们面前对我大吼大叫,自己很没有面子。自己觉得没有面子,主要是怕田家庄的乡亲们回去说闲话;说田大齐虽然走出了农村,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也没找到个好老婆,女朋友不是个善茬儿;我让个女人给拿住了,将来免不了受欺负。外人的闲言碎语,我也不是很在意,我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我的父亲,从小就没了爹娘,跟着奶奶长大;不但要照料着年迈的奶奶,而且还得照顾着两个幼小的妹妹,从小受尽了苦难。长大后,父亲结了婚,又有了两个儿子,生活的担子就更重了。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了,父亲又得为我的学费发愁,为二齐的婚事费心。我因为一直在外求学,所以家里就先把二齐的婚事给操办了。原想着娶了儿媳妇,一家人和和睦睦地生活下去,没成想二齐的老婆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但不会相夫教子,不懂得孝敬父母,而且还好吃懒做,隔三差五地闹。闹了两年,把公公的头发给闹白了,把婆婆的身体给闹坏了,把二齐的心给闹凉了,最后也把婚给闹离了。二齐离婚,给父亲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毕竟在农村,离婚是很少见的,也是件很丢人现眼的事儿。从此之后,父亲变得沉默寡言,在村子里抬不起了头。父亲觉得自己的家庭发生了这种事儿,是一种奇耻大辱,是家庭的不幸。父亲变得越来越惶惶不安,担惊受怕,生怕娶不到一个好儿媳妇。所以,我就暗自下定决心找一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女朋友,将来一起孝顺父亲。陈静这次在我的父亲面前对我大吼大叫,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免想起了二齐的媳妇。这个女人给我的父亲带来了沉重的心理创伤。我担心父亲会受到惊吓,触摸到心中深藏的痛楚。看到衣衫褴褛的父亲,在西装革履的亲家面前,显得那么的卑微,那么的懦弱,我不禁鼻子一酸。我恨不得扇陈静一巴掌。
      看着我一言不发,陈静又嘟囔了一句:“小家子气!”
      这一句话,彻底惹恼了我。我用手指着陈静的鼻子说:“他妈的,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我的父亲一下子慌了神。他怕事儿越闹越大,黄了这门亲事,况且陈静的爸爸和叔叔就在旁边。他一个箭步走向前,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妈了个巴子,反了你了!”
      我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打过我。我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火辣辣的。我恼羞成怒,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指着陈静,咬着牙说道:“妈的,我们分手吧!”
      又指着田家庄的乡亲们:“恁都回去吧!房子不装了!”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背包,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只听见父亲喊了一句:“臭小子,你给俺回来!”
      我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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