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尘花》青襟我心

2、青衿，如画

　　戚少商做了一个梦。
　　一个从未见过的庭院，自己站在其中。他放眼四周，只见幽兰雅舍，翠竹森森。清风徐来，唯闻龙吟细细，凤尾森森，浑然一派隐士之风，令人忘尘。
　　忽然一股茶香随着清风传来。戚少商自小接触茶，听父亲讲述如何分辨茶的优劣，仅这一股茶香戚少商就可以断定此茶必是世间极品。戚少商循着茶香兜兜转转，来到庭院的西北角，有一池塘，池上有一亭子，一个人正亭子里在烹茶。
　　戚少商一看那人影，青衣黄裳，卷发垂肩，知道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脸上的酒窝深深露出来了。
　　“恩人原来住在这里。”戚少商上前去搭话。青衣人并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在面前的小几上。
　　戚少商只觉得自己真是笨嘴拙舌，以前的伶俐劲儿怎么都不见了。
　　那人面前的几上一红泥火炉，炉红炭热。他手执一紫砂壶，将煮好的茶倒入茶盏中。紫砂壶古朴厚重，壶身雕刻花纹，一眼可见有些年代了；而三足茶盏，料精式雅，质厚难冷，洁白如玉，也是难得的珍品。紫砂壶深紫色，三足盏白色，反而衬得那人的手像是美玉雕成的一般，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戚少商于文自是不大通透，但却不由得想起了这句诗。袅袅茶香，戚少商感觉如饮醇醪，有些飘飘欲仙。
　　戚少商苦恼该怎么找话题该怎么跟他搭话，见他烹茶，应该非常熟悉茶，便想投其所好。
　　“这是什么茶啊？真香！”戚少商赞道。
　　那人终于转身，轻轻瞥了一眼戚少商后，才慢慢回答。
　　“没有名字。”
　　“这是自己家的茶吗？你家里也种植茶叶？”戚少商觉得自己不知说什么好了。“呃……我的意思是我家是种茶的。不是，这茶比我家的回风雪还好……”戚少商语无伦次。
　　青衣人却不再看他，好一会才又冷漠地答：“原来你家的茶名叫回风雪，虽然我没有喝过，但我想也不过尔尔。”
　　戚少商毫不在意那人话中的冷漠，“你也懂茶啊，我叫戚少商，你呢？上次还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戚少商等了好一会，那人也没回答。只是端着茶盏，兀自品起茶来。
　　戚少商见那人始终都不搭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心中却也不愿离开此地，就又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无意来到你家的，唐突了你。这茶，我可以尝一尝吗？”
　　那人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杯盏，执起茶壶，向另一个空杯中倒了一盏。
　　戚少商喜笑颜开，连忙端起茶盏。只见杯中茶叶狭长，呈青绿色，断口整齐，转动茶盏，那茶叶三五聚团，却又是四方排列，像是一朵嫩绿的花。茶水黄绿色，清澈剔透，毫无杂质，定是上好的泉水烹煮的。戚少商小心喝了一小口，茶水清冽，又带有甘芳，胜过夏天的荷露冬天的梅雪，咽下之后，令人通体舒畅，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好茶，真是好茶！真的赛过我家的回风雪。”戚少商赞道。“如此好茶，定是种茶世家了，不知是哪一家，可否相告？”
　　“不是什么种茶世家，我自生来便会制茶。”青衣人淡淡道。
　　“关于种茶的问题倒可以跟你请教了。”戚少商第一次觉得继承父业比仗剑天涯要有趣得多。“我们做朋友如何？”
　　“我不需要朋友。”那人一点也不给戚少商面子。
　　戚少商倍受打击，反而觉得此人很有性格，愈挫愈勇。
　　“你一个人住这里吗？”戚少商向四周看了看，附近院落好大，但是却没有人气似的，很是安静。
　　“是的。”
　　“一个人住不会无聊吗？我以后天天来找你喝茶怎么样？”戚少商努力显摆自己的酒窝。
　　“我喜欢安静，一个人住着很好。”青衣人看了一眼戚少商，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微风说，人类有很多坏人，让我不要和人接触。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这个问题倒是让戚少商一愣。
　　自己一向行侠仗义，怎么也算个好人吧？
　　“我是好人。”戚少商拍拍胸脯，一脸正气。
　　青衣人见戚少商急于证明自己是好人的样子，轻轻笑了。刹那间，春风吹融冰雪，月亮破开云层。戚少商又一次呆住了。
　　“茶你已喝了，你可以走了。”青衣人在戚少商头上泼了一瓢冷水，发出了逐客令。
　　戚少商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伸手去夺戚少商手中的茶盏。
　　“别呀，我以后必定天天来这里品茶。只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告诉……”戚少商边后退边缩手，防止手中茶盏被拿走。然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那小小的茶几被后退的戚少商撞翻了，茶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那绿色的茶水流了一地……
　　戚少商大叫一声醒来，惊魂未定，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竟在自己的卧房，原来是南柯一梦啊。
　　那青衣人在见茶几翻倒的那一刻那愤怒的眼神却还在戚少商的眼前……一切都是梦吗，连那个神仙一样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梦，我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戚少商暗自叹息了一声。
　　戚洗尘把戚少商叫道屋里，让他尝一尝新茶。
　　戚少商端着茶盏细看，那茶不论色泽、香气都很像梦中青衣人煮的茶。戚洗尘大为赞赏。戚家今年虽没有产出回风雪，但这茶的品质比回风雪有过之而无不及，新茗会想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了。
　　好茶当然要有一个好名字了，戚少商不由想到了那人青衣广袖遗世独立的风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有匪君子，青衣广袖，端方如玉。
　　“这茶叶青碧，玲珑剔透，有如君子，见之忘俗，不如就叫青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