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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挣扎中的伤与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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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以后,龙宇学得更起劲,做笔记,背单词,算数学题,好像要把失去的骄傲都从这些中补回来。他说过不想再混日子,尽管并不知道这样子学对自己究竟有没有意义,又或者这种事情算不算另一种挥霍,可少年本身争强好胜的性格让他自己一定要拼搏起来。
他就是要赢韩东,就是要让曾经以为自己天生是渣的人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毕峰打电话给龙宇,问写的稿子进展到哪里了。
因为忙着学习这事很长时间他都没找毕峰喝酒,更别提答应帮他主编的杂志写几篇稿子的事。
龙宇只能实话实说,告诉毕峰最近太忙,基本没进展。
“我还以为你本事大着呢。”毕峰的语句里带了点轻笑,本来是在开玩笑,可龙宇却从中听出些失望来。
他为了自己的那股倔强,不允许别人看扁自己,于是故作轻松地回了句,“当然本事大着呢,你放心,我能搞定。”
于是他开始白天在教室拼命学,晚上一个人拼命写,睡觉总是在凌晨一点后过,晚上盯着屏幕敲敲打打,然后喝口啤酒,就又精神百倍。
可能人在做自己打赌的事和喜欢的事时,才会不知疲倦,拥有金刚不败之身。
过渡的时间里,就是龙宇骑单车在蓝天下飞驰……
每天清晨凉飕飕的风一下子钻进龙宇的衣服里面,身上那薄薄一层粘湿的汗水渐渐消失,清凉舒爽的感觉直达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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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观音山》里那首歌唱着“热血,洒哪里,青春都会落幕,来吧,洒这里,反正一起上路。”
这句歌里的字符和音律总会在深夜窜进脑子里。
然后,他内心长久以来的平静就会彻底地被拆穿,他觉得他自己就是只纸老虎,一点也不强大,风吹一吹就能飘走了。
这时龙宇就是难过,难过!他还是感到日子迷茫地无处逃窜。
那种叫忧伤的东西快要将他自己吞噬掉,整个躯体像被虫子蛀空,然后立马会坍塌的树一样空的恐怖。
他其实很不屑“忧伤”这个字眼,但当真实地感觉到他自己所处的状态,他就忽然的感觉到“我也会忧伤”。
“热血”“都会”“青春”“上路”“撒哪里”……真的很乱,他从床上坐起来抓着他自己硬硬的寸发,喊道:
“我快承受不了了!我的热血他妈的该洒哪里啊?!把它洒哪儿?!”
重新躺在床上,龙宇抽了一支烟,好久不抽呛得他嗓子有些疼,一阵咳嗽,眼泪快震出来了。
他四肢展平,黑暗中睁眼看着赤裸裸的黑暗,告诫他自己要镇静。
认真想想其实它就洒在了这片废墟上了,以后还要接着这样洒。
他知道他没错。
但想遗忘的过去总是会潜入夜里,让他自责,后悔,迷茫,仿佛看不到希望。
那首歌的歌名叫《辞》,辞了好,辞了才能重新勇敢的上路。
“我压根不想去怀疑,那些迷茫日子早已和过去一起逝去。希望我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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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龙宇和阿灿正在教学楼东南侧的木亭子里刺激带劲玩手机游戏,之所以心情好放松下来玩玩,是因为成绩刚下来,仍然是龙宇意料之内的第一。
韩东垂头经过亭子,步子迈得急促,逃窜一样。
阿灿却一抬头刚好瞥见。大声地吼道:
“站住!”
韩东被这厉声的命令羞辱地抬不开腿,回头瞪着阿灿。
“我记得前段时间某人不是说宇子考第一这事不会再发生吗,这次宇子还是 so easy就考到了某人前面去。麻麻再也不用担心韩东老爱臭显摆他自己的第一名了,哈哈”阿灿边说边扭动的身体。
“你想怎样?”韩东恼怒地捏紧了拳头。
“就你还号称千年第一,文科考神。算了还是改名就叫千年王八,文科瘟神吧。叫门神也行,凶神恶煞地站那,鬼都不敢进踏进教室门了,真辟邪呦……”
不知道阿灿这只菜鸟是仗着哪股势力可以腰杆挺直说话这么硬。
龙宇听着两人这无聊地对话,不禁“切”一声,他不想和阿灿一样去搭理什么破东,努力玩他自己的游戏,无视那两人用眼神厮杀较量。
除此外,阿灿还充分发挥他的语言优势骂地越来越嚣张,韩东显然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局势看似不太好控制了,韩东的自卑和愤怒,在这场较量中呈现的一清二楚。
遇上阿灿只能算韩东倒霉,虽然是韩东自找羞辱,但丛刻龙宇还是对韩东升腾出芝麻绿豆大的同情。
龙宇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拽拽阿灿,努力把他向后拉,谁知道阿灿这个人越骂越带劲,扑着冲韩东撒口水,恨不得用唾沫淹死对方。
龙宇终于看得不耐烦了,周围观众聚集地也来越多像是来看话剧表演的。真的是“话句”表演。
很奇怪的是韩东现在已经不还口了,脸上凝满尴尬难堪,眼神却是疏离空洞,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抱头挣扎逃离。
阿灿停顿了几秒。大家都以为阿灿终于词穷了,谁想到这只是阿灿咽口唾沫润嗓子叫的暂停而已。
随后阿灿又灵感乍现,想出一句狠话,“cao,就你这样,活该祖祖辈穷穷酸酸,活该你爸和你都他妈的神经病!”
末尾的叹号还在耳边回荡之际,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韩东忽然就抓起了旁边一只长凳顺势向阿灿伸着的脖子处抡来。
阿灿除了本能地闭眼意外,身体机能已经做不出任何应急反应。
“咣当”一声,龙宇的骨头就和凳子的一条棱无误地撞击在一起,那条棱嵌到了手腕的肉里面 ……。神经似乎在迟钝了一两秒后持续的剧痛才滚滚涌来,他眼前星星点点,模模糊糊地看见血顺着凳子棱一滴滴流出来,他感觉快挂了……
所有睁眼观看这的人都见证了戏剧性的一幕:在板凳快要落下来时龙宇抬起了他自己的胳膊,本意是伸手想抓住那条凳子,不幸的是没有目测准确凶器的具体空间位置。
混乱之后,龙宇意识清晰时发现他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
一位老医生给他上药裹纱布,医生的表情比龙宇还凝重,手上传来的疼痛让龙宇唏嘘不止,张牙咧嘴地做出各种痛苦的表情。
他想他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英雄救美没赶上,这次却为这只菜鸟可耻地负伤,连英雄都没得当,现在疼得像狗熊。
老医生告诉龙宇说胳膊折了,听完后龙宇更加无法淡定,敢情他自己原来是是莲藕做的,这么点伤就把自己弄断了。以前也是身经百战的人,现在怎么就这么不抗打的。
阿灿买来大包小包的补品水果零食之类的冲进急诊室,还是大大咧咧地问龙宇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龙宇翻着眼,蔫蔫地说“折了。”
阿灿立刻目瞪口呆,手上东西从松着的手里哗啦啦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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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灿坐到龙宇旁边,差大嗓门说,“宇子大哥,你是不是逗我玩呢。”
龙宇头向另一侧躲避这聒噪的声音,接着摆了个“这是真的”的表情无奈地看着阿灿。
老医生说“可不断了,幸亏没伤及动脉,年轻人打架也太狠了,这社会一代比一代气盛,就是不会忍,这要是在我们那时候……”
“大爷,您能不能安静点。”龙宇不耐烦地提醒道。
医生大爷终于叹了口气,摇摇头,住嘴了。
阿灿也完全没听进去老大爷的说教,站起身来骂道:“狗ri的韩东,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他冲出诊所龙宇没有去拦他,龙宇知道他丫要是真能整出点动静就不用被称为菜鸟了,这哥们就嘴上带劲而已。
不过,韩东这笔账,龙宇觉得必须记下。
出院时,还真是光彩,龙宇的右胳膊裹上厚重的石膏,脖子上套着根用来固定的绷带。
身后跟着阿灿,提着几个袋子,本来是想搀扶住龙宇,可龙宇觉得这样显得更丢人,就命令阿灿跟在自己后面走。
韩东站在医院门口,低着头,老远处看过去单薄的像一张纸。
龙宇看见了韩东。他真想操家伙上去还姓韩的这一板凳。
但是理智让龙宇选择再次以不屑来面对门口这个门神。打架这事以前干得多了,对于龙宇来说,这种方式早就没有新鲜感。
阿灿松手放下袋子,攥紧着拳头要冲上去,虽然以他瘦弱的样子根本出不了事,龙宇还是象征性地用左手拦住了他。
这件事真的不想再闹了,公共场所扰乱秩序更不想。
这也是少年平息愤怒的一种说辞。
“草,韩东!你还想怎样,龙宇这事跟你没完。”阿灿瘦弱的身子抖着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韩东埋着头言道。
阿灿很不屑韩东的这句话,“对不起?靠,我打折你一条胳膊,再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想不想试试?”
韩东看了一眼龙宇,在撞上龙宇的目光后,他的头又再次垂得很低。
“当时我脑子很乱,我想控制我自己,但自尊让我做不到。我不想伤龙宇,也没想伤你。”
韩东带着愧意,这次抬头一直看着龙宇,“龙宇,我真的很后悔,那时候脑子太乱了……”
韩东又一次的痛苦挣扎表清让龙宇很奇怪。不可一世的人,也会那么自卑,也会那么的方寸大乱。
“也许他比我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