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青春派》一行沙沫

2、触及柔和的光

　　也许这两个人互相有某种默契，所有初次见面的距离感竟然都被省略。

　　“你来了”龙宇是故作镇静地在说。

　　这个人站在门口瞧了龙宇几眼，然后伸开胳膊，开玩笑式地掐在龙宇的脖子上。龙宇只能吃痛地歪着身子喊疼，用眼斜盯着对方堆满笑意的脸，听着他还一边扯着嗓子吼道“小子，厉害呀！。”

　　龙宇听到这句话很高兴，愣愣地对毕峰笑。

　　毕峰倒也不拘束，踏进门背倚于沙发，盘腿坐在地板上。接过龙宇递给他的啤酒望着天花板上的琉璃饰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龙宇也没开口说什么，就盘腿坐在他旁边喝啤酒。屋子安静地只有这两人喝啤酒的声音，咕咚咕咚，胃里和心里都很畅快。

　　许久后，毕峰说“小子你别念书了，我们公司聘你写书。”

　　龙宇听到这句话，正在摇晃易拉罐的手突然僵在空中，眼瞳翻翻转转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晃着易拉罐里剩余的一点点酒，除了一丝笑意外没有其他的表情，也并没有说一句话来表明态度。

　　见龙宇不开口，毕峰盘腿坐端正了些，“你的才华和潜力，我比你还清楚”。

　　龙宇在听到这话时显得很吃惊，但还是喝光刚才饶有兴致摇晃着的那点啤酒，用手背擦拭了下流出右嘴角的两滴，却并不着急回答，舔了舔右嘴角，方说，“这话我还真不信，你确实像伯乐，可我不是千里马。”

　　“呵呵。如果你都觉得我像伯乐，伯乐那怎么还能看走眼，我说你小子就是匹野马，能跑的不是千里，是上万里都不止，更是匹黑马，将来定会冲击这个文化出版界。这是信你也是信我。”毕峰自信满满地盯着龙宇说，眼神灼热而坚定。

　　龙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赤裸裸的夸赞，但他明白只能回一句，“看来哥们你眼光真是独特。”

　　龙宇是很认真的说出这句话，此人的不简单他能感知到，但龙宇觉得自己的能力这个毕峰是真的高估了，况且龙宇在心里从来没有认为过写东西是为了钱。

　　龙宇站起身来赤脚走向冰箱又拿了几罐啤酒，抛给了毕峰。毕峰笑着接住说“知道你有个性，能看出有点倔驴的脾气，怎样选择都是你的事，我的公司大门永远像你敞开。”

　　从此，龙宇和毕峰常常一起喝酒，谈古论今，但从不涉及专业给公司写书这事。

　　每天骑上单车在风里穿梭成了龙宇上学中总最享受的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以一抹绿色的影子快速划过身旁，退向单车后面的远处。风迎面扑来，把整个人裹卷在气流之中，抬头就能看见蓝天。

　　这个理科班终于容不下这个有些奇怪的少年了。

　　班主任是个严肃的大叔，四十来岁，头顶上的头发已经秃掉地差不多，总爱把鬓角的头发斜梳上去，遮住头顶的那片贫瘠沙漠。他的目光一般只会停留在班上面的尖子生身上，以前龙宇在外面打架惹事，一周内来班上上课的小时掰着十根手指都能数清楚这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事情能解决下来就无所谓，学校不追究什么，他自然也不说什么。

　　给龙宇收拾烂摊子的人送的礼显然总能弥补龙宇给他们班丢掉的荣誉。

　　可在他这几天回来上课后，这个大叔破天荒地走到龙宇桌子前停了下来，用劲地咣当当敲着龙宇的桌子，把龙宇那根已经飞走到学校外面的元神惊吓回来。

　　站在离教室较近的林荫道上，班主任开始像个娘们一样笑脸盈盈地喋喋不休起来，带着一份猥琐和狡诈，比平时摆着的臭脸更让人有揍上去的冲动。

　　龙宇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ＴＭＤ真变态！”

　　班主任说的内容，整理出来的官方词是这样的：你的改变大家有目共睹，可是学校发布新的条例措施，不仅只看定班里面尖子生的成绩来给评定教师工作成绩，还特别强调要求以全班整体成绩来作为重要评定标准，这个样子老师们压力很大，要做的工作量比以前增多……其他各科老师对那些偏科同学感到很无奈，希望那些同学能清楚自己到底适合学文还是学理，出于整个班级的排名以及对其他同学的公平，还是劝龙宇转文，因为只有语文龙宇还能勉强及格。

　　他说完后，又满脸抱歉地加了一句，“唉，请不要责怪老师的自私。”

　　龙宇默默地听着，只不过是听着耳机里的歌。

　　然后龙宇抬头望了望天空，哇哦，这么蓝。耳机里的歌声空灵的像是从天空里飘下来的，诗韵蔓延在整个上空。

　　没有白云就是好，谁说白色代表纯洁，所有的浑浊最容易躲藏在里面，凭借人们的疏忽大意或是盲目相信。这是龙宇坚信的真理，还是蓝色最纯粹，永远那么真诚，它从不说谎。

　　“好的，那就转文吧。”

　　龙宇舒展开眉毛，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双手插进裤兜里，随意散漫地回到了教室，懒得去看大叔脸上那喜悦神情。

　　走得这天全班开了欢送会，所有平日几乎没聊过的男生女生们在下午放学后，围坐在教室。

　　大家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高中生活确实疲惫，借着这个机会除龙宇外所有人都玩得疯狂尽兴。劳动委员是个粗犷的爷们，性格大大咧咧，在这个班里龙宇也就只有和他聊过几句。当天他开心地对龙宇说，难忘今宵。

　　是的，难忘今宵。

　　因为借着当天全班萦绕着愉快的氛围，有人推波助澜一起哄闹，劳动委员鼓起勇气向学习委员表白，对方表现出扭扭捏捏的姿态假装想想，几秒后立即地点了点头。这两个人在全场的尖叫声下，相拥在一起。

　　龙宇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热闹的场景，他的心里麻麻的，像被钝物击中一样，连疼的感觉都那么不彻底。即使所有的兴奋的欢呼声全都转个弯反方向袭来，一样像冷浪砸向龙宇，龙宇也无法有钻心疼痛的感觉。

　　他只是在想，“这样看来我的离开让大家这么幸福快乐，靠，想想还真是伟大。看来一个人很难跟过去说再见，以前的劣迹如影随形地跟着你，别人眼里的你还是带上过去的标签，你像坨翔一样的不堪，他们像石头一样的冷漠。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对自己的过去说声再也不见！”

　　“龙宇”。一声绵软的细声音叫着龙宇的名字，是许季，她是隔壁的理科班的。此刻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的上半部，薄薄的嘴唇被牙齿咬的全部泛白。

　　龙宇认真地低头看着女孩，女孩的睫毛因碰到刘海而微微晃动着。

　　几秒之后，他对着矮自己半头的许季说“什么事？”语气中有些烦躁。

　　许季被龙宇这一问吓到了，脸上立刻又增加了紧张的神情，耳根到脸颊的红晕微微泛起。她不知道该怎样应对龙宇这种像是责备的冰冷语气，“没什么，嗯，没什么。”

　　“哦，那你这么紧张干吗。”龙宇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分，其实完全不是有意针对许季。所以此刻语气缓下来。

　　“其实~~~~~~~~~~~你走后，大家都会想你的。”许季的脸依旧一片霞红。这个“想你”包含太多内容，她想让龙宇明白这个“大家”里有着她自己，却不敢说出“我想你。”

　　“想我？会吗？你看大家多开心的，跟驱走了瘟神一样。”龙宇嘲讽地笑着，心里然后被一堆东西堵上，笑不出来了，一脸的僵硬。

　　两人最后也没说什么，这样的交谈氛围凝重地双方都不习惯。

　　一切事情都发生的那么自然，但是期间又产生了多重变数，谁也不会想到时光会流向这样的拐角，一切快乐走得匆匆无声，正如龙宇没有听见任何惋惜的声音，他只是自顾自地行走了这么长时间，所有痛和身上的伤疤长在了一起，如果没有记忆，可能就不会有疼痛了吧。

　　许季和龙宇的双方家长是生意上的往来伙伴，许季父母经常带着自己的女儿去拜访龙宇家，两个小孩一见面后总起玩，龙宇小时候很喜欢调皮捣蛋，动不动就惹许季哭，但许季不会向他们父母告状，总是用小手把鼻涕眼泪抹一脸，哭着说：“龙宇，真坏。”

　　等龙宇逗逗她之后，她又咯咯笑得很开心。

　　龙宇七岁那年他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从龙宇认识街上那帮混混们再到龙宇现在这个状态都没怎么和许季说过话。

　　这些年中的有时候，龙宇嘴里叼根烟，混在一帮大点年龄的坏孩子里，和他们在街头挑衅地走来走去，被许季撞见后，不论许季怎么喊他的名字他都无动于衷，旁边孩子问他，“这妞是谁呀？”龙宇猛吸一口烟，麻木地说，“这人我不认识。”

　　有时候龙宇在学校厕所门口和别人打架，许季看见后找来老师，老师拉开厮打的几个人后，龙宇一手擦着从鼻子里冒出的血，一边甩开许季的手，对着许季吼道，“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

　　许季不明白为什么原本正常的一切为什么变成这样。这或许是件找不出答案的事。

　　龙宇却只是在心里时刻告诉他自己，“我太阴暗了，而她太美好，我必须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