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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相信他,也相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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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这样对一个孩子……”人群中有人言有不忍。
“前几天这宋家小娃子还来我这里买了糖人,剃了个寿桃头,还有两颗小虎牙,怪有灵气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哎……”那卖糖人的手艺人如是说道。
“宋屠户老来得子,四十多了才有了这么个宝贝儿子,真真当心头肉疼着。前几日这宋家小子失踪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如今……”说话那人言语之间尽是惋惜之意,“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柱子!我的亲儿啊!”远远就听见一声恸哭,眼前一闪,人群中就闯进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妇人,步履显得有些慌乱,眼中满含痛色。认清来人,围观的行人纷纷为她让出了一条路。那妇人一见着地上的孩子,刚想将他抱住,却被一旁站着的楚天涯拦下,眼见着原本活泼好动的儿子如今却成了了无生机的尸体,这叫她如何接受。近在眼前却不能近身,身为人母的她哭闹着跪在地上,泪水簌簌落下。
周围的人群涌动之间,因为一时晃神,苏晚歌小小的人儿被拥挤的人潮撞了个踉跄。眼见着就要摔倒,没想下一刻,温热的大手稳稳地将她扶住,而后顺势一带,将她抱了起来。
没有意想中的摔倒在地,苏晚歌暗自松了口气。微微抬头,正好对上了萧轻微澄澈如水的眸子。柔软的晨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倒是更衬得他几分白衣胜雪。
“丫头可是吓着了?”萧轻微柔声问道。
苏晚歌摇了摇头,“我记得他,他是西口宋叔家的宋致,大家都叫他柱子,前几天我和豆花还跟他玩来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不过一想到豆花,苏晚歌心中不免又涌上一阵不安。如今豆花生死未卜,如果昨日没让她扮鬼就好了,这样豆花就不会为了找她而跑出去,也就不会失踪。
她的错,这都是她的错。
似是看出了她眼中的自责,萧轻微安慰道:“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些置人命于不顾的歹人。如今是楚天涯接手这个案子,他破案很有心得的,连理狱司的捕头都逊他三分,相信不久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豆花。”萧轻微心中明白,这丫头如此善良,昨晚上自楚天涯走后,她就一直辗转难眠,虽然嘴上不说,但想必她是自责的吧,不禁出言宽慰。
“真的?”灵动的眸子闪着希冀,让人不忍拒绝。
萧轻微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相信他,也相信我。”
“让开,让开!”几个衙役问询赶来,驱散了围观的众人。周围的人虽心有怨言,但碍于他们是官,而自己只是民,只好悻悻散开,却还是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几眼。
楚天涯还是顾自蹲在那里,细细看验。有个年轻的衙役欲上前将他赶走,楚天涯只冷冷一眼,就将他冻在原地,堪堪收回了刚跨出去的脚。期间也不乏有见多识广的,见着一身黑衣冷若冰霜的楚天涯,隐隐地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上前抱拳一礼,“楚先生。”
楚天涯微微点头以示回礼,“量好东南西北四至,清点相关血亲及邻人保伍,整理成册午时前送至我处。把尸体抬到冰窖仔细保存,切不可随意乱动尸体,也不可用汤水酒醋洗尸,切记切记。到时不必另请仵作,叫我旁边那人来验。”说完目光示意了下一旁的萧轻微。
你倒是会使唤人。萧轻微腹诽一句,不过也应承了下来。
“那就有劳楚先生了。”那衙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尊敬与崇拜。
待楚天涯走后,之前那个年轻的衙役才大着胆子上前,却也只敢轻轻询问,生怕他听见:“那人是谁啊?”
那年老的衙役狠狠地拍了下那年轻衙役的头,“轻点!‘那人’这种称呼怎可乱用,就连我们大人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楚先生,你这让人不省心的东西。”
“啊?这么厉害?”难道是便衣出行的哪位大人?那他可不能将这位大人给得罪而来!
“可不是嘛,”说到这里,那年老的衙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意,“他虽不为官,但接连破了十几个大案子,就连理狱司那些人查不到的东西他都能详详细细地挖出来,你说能不让人敬重么。下次注意点,要叫他楚先生。”最后,他还不忘纠正称呼。
“噢噢,一定一定。”年轻衙役急忙点头。
想必唐偲对于这略卖案很是重视,三伏天里都能弄到这么冰块堆满了整个冰窖,想必是下了血本了。寒冷的冰窖让人就连呼气都冒出了白雾,引得人直打哆嗦。却见眼前那两人,一个原本就寒冷如冰,另一个即使站着不动也显得温润儒雅,一黑一白,格外醒目。对比于周围人冻得两股颤颤,他二人仍旧是精神奕奕,寒冷似不能侵他们分毫。
案台之上,一具原本应该活泼好动的人儿如今却只有一具小小的尸体僵直地躺在上面,他的身子还不够案台的一半长短,看得人很是心揪。他的眼睛却是大大睁开着,嘴巴微微张开,神色在那一刻定格,不甘与恐惧充斥着整一张原本应该天真童稚的小脸。
一双干净修长的手细细看验着他的脑后及发内,又检验了五官四肢等处。待干检完毕之后,又用温水将他擦洗过,而后用酒醋蘸纸盖在了尸体可能受伤的地方,同时用衣物覆着,浇上酒醋,最后再用草席细细盖好,只等一个时辰之后再行检验。一连串的步骤做得极为熟稔,好似已经经历过了千遍。
“许久不见,本事见长啊。”楚天涯见此感叹道,不知是赞赏还是奚落。
萧轻微也不恼怒,一双手在清水里细细洗净,用麻布擦干之后才淡淡开口:“那还不是托了楚先生的福。”打了个太极他又把话头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