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七星》冷月笙

18、第十七章 夜里的飘雪

　　北方的冬天极为寒冷，山腰上孤零零的有一座别致的小别墅。它有个“仙风道骨”的主人，他叫尹天绝。用小说里的名词，尹天绝是个武痴，小时候在少林寺出家，学过武术，从此对中华武术着实痴迷。后来各种功夫都有所涉猎。他把家建在雪山上是为了锻炼自己，孤独地与武术为伴过了四十年，没想到上天觉得他太孤单，为他送来一个伴儿。
　　深夜之中，雪花飘落，尹天绝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水池中锻炼自己的抗寒能力。他精力集中，所以当婴孩的啼哭声响了好久他才听到。尹天绝疑惑地走过去，当他找到裹在单薄的布里的孩子时，孩子身上落满雪，已经冻得哭不出来了。孩子身边的脚印显示了一个男人把孩子扔在这里就跑下山了。孩子的气息逐渐微弱，连忙抱回屋里努力抢救。孩子身体逐渐回温，尹天绝找了件厚实的衣服，将孩子包好，先回到捡到孩子的地方，追随着痕迹下了山，可大雪逐渐掩埋了脚印。孩子体质虚弱，从村医务所转送到城市大医院，便报了警寻找孩子的父母。几天之后，孩子已经没事了，可是父母还是没有找到，警察说如果没人认领就要送到孤儿院去。尹天绝与孩子相处了几天，寸步不离，很喜欢，这么久的孤单，也过够了。上前抱起孩子，孩子睁大眼睛看着尹天绝，伸出小手，仿佛知道这个人救了她，突然就笑了。咿咿呀呀的笑声，让尹天绝心中一暖，就办了手续，领养了这个女娃子，给她取名尹夜雪。
　　夜雪子在襁褓中被冻得够呛，身子虚弱，夜雪就从小跟着尹天绝学功夫，强身健体。一老一少，相依为命，却也笑声不断，生活也算平凡中的幸福。夜雪受尹天绝的影响，对功夫有着深厚的兴趣，而且她在这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学得很快。十岁的时候，就可以与尹天绝认认真真地过招了。尹天绝就总半真半假的玩笑说，
　　“高手教出来的也一定是高手，哈哈哈……”
　　夜雪在和平日子里练出了好身手，她知道自己不是师傅的女儿，她知道自己曾被遗弃，可是十多年也不见有人来寻她。而且，尹天绝老顽童的个性也感染着夜雪，乐观积极是她快乐的本源。她以为她幸福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也以为她的功夫，她的一身本事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可是，十四岁的时候，这座山来了一群人，彻底改变了她的生命。
　　那些年，莫秋水反对一个女人当家，明明他是秋字辈的老二，老大死了，族长理应他来当。可是，莫秋寒却说什么，他太过暴戾，心胸狭窄，不适合当族长，提出推选。结果莫秋灵以她的身手、性格、人品、远见卓识赢得莫家的一致认可，当选了莫家的族长。莫秋水从此怀恨在心，开始伺机逆反。
　　那个时候，秋灵带着他们下地，在古墓里找到了记载“暗夜七星”秘密的帛书，秋水就开始了他的反叛。莫秋水盗走了帛书，投入了出大价钱的白家阵营。之后，白家天南海北地寻找“暗夜七星”的秘密。而尹天绝和夜雪住的这座山在他们的猎食范围内。
　　那一年，夜雪十四岁，那时的楚哥还只是个小头目，带着他的手下上来搜索一座古墓。楚哥在山下的小村子里打听到山上有个功夫高手，就来找尹天绝，威逼利诱要让尹天绝加入白家。不过，尹天绝觉得白家人贼眉鼠眼，肯定不是好人，说什么也没有答应。白家人气急败坏，却被尹天绝几下功夫给扔了出去。后来，楚哥在这座山上找到了古墓的入口，可是机关重重，死了很多人。但是，白老仍一意孤行，要求他们进入古墓，所以他们就想了一个人神共愤的招儿，端枪硬逼山下村民探路，当他们的垫脚石。死亡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雪山。死讯不断传来，却还是胁迫村民一批又一批进入死亡地带，连尸骨都找不到。这件事被尹天绝知道啦，就给夜雪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
　　便匆匆下山救人去了。
　　夜雪在家门口坐了很久，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可是尹天绝再也没有回来。夜雪感觉到了山体的震动，夜雪下了山，走到村头，哭嚎声不止，一片狼藉，满目疮痍，已经不再是那个祥和的小村子了。不知道是谁，告诉她，尹天绝为了救村民，已经死在古墓里。当时，他们盗宝触动了机关，从石棺里爬出来只怪物，枪弹对它不管用，白家人以村民的性命要挟尹天绝，要他来断后。可是，白家出来的时候在墓里安放了炸弹，整个墓已经塌陷，尹天绝和没来得及出来的村民都死在了里面。
　　不知道多少人动手，才强行压制住悲痛欲绝的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她想去那个古墓，想去证明尹天绝还活着，想去确认她唯一的亲人还会回来，就像他走的时候承诺的那样。可是，垮塌的山坡在她眼前时，心里的抗拒化作了无限的悲痛，仰天长啸，振聋发聩，想象不到一个身体纤弱的女孩会发出这样的嘶吼，整座山都在回应她。
　　夜雪从村名口中得知了白家的种种作为，悲伤已几近崩溃，身体已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找到了白家的根据地。小小的身体，爆发了极大的潜能，超越了体能的极限。当她大脑有意识的时候，满地的哀嚎，身上已血迹斑斑，数不清的伤口在流血，此刻的她就如同地狱里的魔鬼，白老和楚哥跪在她的面前。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吗？她都干了什么？赤手空拳闯进白家？打伤了这么多人？白老和楚哥在她面前颤抖，楚哥打骂自己，求夜雪的原谅。夜雪看看四周，满地伤者，血流成河，不过似乎还没有造成死亡。
　　“师父知道会生气吧。对不起。”
　　夜雪如行尸走肉般走出了白家，生命像是从身体流失，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倾盆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夜雪也不知道走去哪里，只是一路走，眼神如死水一般。
　　而那个时候，莫秋水为了当族长，在秋灵和钟叔下地的时候，设计陷害，秋灵为了保护钟叔死在了古墓里。那个雨夜，钟仁与夜雪一样流离失所，失去至爱的两个人在雨中相遇了。马路对面的女孩血淋淋，就像他午夜梦回惊得一身冷汗时记起的秋灵一样。钟仁抱住夜雪躲开了疾驰而过的车，他不想重蹈覆辙，只能看着她的陨落，什么也不能做。
　　有人说，上天在关闭一道门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钟仁收留了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刚开始的几天，夜雪就像木偶一样，没有表情，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珠都几乎没有转动。即使是在深夜，她也如毫无美感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钟叔来到她的身边，跟她分享一个叫莫秋灵的美丽女人的故事，钟叔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只是一味地说，大概只是想跟谁说说一个坚强男人内心的苦楚。说到秋灵为了救他而死的时候，夜雪瞳孔放大，眼珠转了转，她看到了一张老泪纵横的脸，略显苍老的脸与师父有一点像。钟仁把一个男人的软弱展现在一个女孩面前，不住地呜咽声边，突然出现一声嚎啕大哭，女孩扑在钟仁的怀里，大喊着，
　　“师父，师父，师父……”
　　两人抱着哭了许久，眼泪干涸了却还在哽咽，最后女孩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沉沉地睡了。
　　钟叔洗了把脸，也洗了洗毛巾给女孩擦脸，然后坐在床边。凌皓轩和凌越泽从门缝里看过去，自从莫秋灵去世，他们有多久没看到钟叔的笑脸和欣慰的表情了？他们还一直担心钟叔会自寻短见。但是，这个女孩的出现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缺。他们当时就明白，因为这个女孩，钟叔得到了救赎。同样，因为钟叔，女孩得到了安慰。
　　那一次痛哭之后，夜雪对钟叔敞开了心扉，坦白了自己的身世，不过夜雪失去了笑容。钟叔就带着她回到了那座山，请人开山挖掘，找到了尹天绝的尸骨，村民的尸首也被找到，可是村子已经毁了，活下来的人不知去向。钟叔请人把村民们的尸体葬在了山上，而尹天绝的尸体应夜雪的要求，洒在了这座山的山顶。因为师父曾经说过，
　　“小雪啊，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
　　“不知道。”
　　“走，我带你去山顶。”
　　远处峰峦叠嶂的雪山是极美的，
　　“这里是最无忧无虑的。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是是非非。远离社会的勾心斗角，站在山顶，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世界，仿佛世间只有我自己，我的灵魂，在自由地叫嚣，我的精神在畅游天地，这里就是自由的国度。哈哈哈……”
　　“师父，我不懂。”
　　是的，她不懂。现在想来，她的师父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前半生也一定不好过。而当时只有四岁的夜雪是不会懂的。但是，她记得尹天绝的神情和笑容。是的，她不懂，可是她记得师父深爱这里的风景与自由。
　　站在山顶的这一刻，夜雪笑了，她好像看到了她师父的笑，就像当年在这里大笑着，她依稀听见曾经的回音还在山谷里回响。夜雪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出来，
　　“师父，我会好好的。”
　　回音在飘散，夜雪的眼泪快要冻在脸上了，钟叔抚摸着她的头，听到她说，
　　“我会好好的。师父说过，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我的父母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得已，每个孩子都是在很多人的希望中出生，我也一样。他们一定希望我可以过得更好。所以，师父总是告诉我‘你要好好的’。”
　　看着眼睛里还闪着泪光的女孩，她还在那里笑，笑得那样辛酸。钟叔心疼地抱住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孩子和秋灵一样坚强地让人心疼？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要背负那么多？钟叔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是啊！尹师父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